“行啊,有自信。小陈呢?”
明知故问。
叶蓁笑了笑,还没说,电脑页面已经转出来,她看向屏幕,姓名,准考证号……成绩。
她偏头,陈清濯的脸映上电脑屏幕发出来的冷白的光,他清冷眉眼的松弛,对此也没有任何的高兴或者意外情绪。
本该如此。
陈清濯看了眼成绩就关了页面,回到上一级,输入叶蓁的准考证号,页面转出来,同是一等。
监督学生跑操回来的年级主任满脸欣慰,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的升旗宣布进入复赛同学名单,展开长达半小时的表彰大会。
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大家骂骂咧咧。
那次家长会过后,叶建恒跟邹女士都没有再向叶蓁提起过关于出国的事,叶蓁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们回来过一趟又离开,与以前也没有什么两样,叶蓁觉得这样很好。
饭依然没有吃上,叶蓁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进去一点她说的话,或者感到有那么两分后悔,倘若不提出国呢,是不是他们那天不会爆发争吵,可以久违的,坐在一起吃个饭。
她不可能与他们断绝关系,也不能永远不跟他们说话,很多事情就是现实又无可奈何。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念想的时候,叶蓁就知道,她对他们的期待始终都不可能被完全磨灭。
但再如何,她想,她与他们也再不可能回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了,想一想,原来已经过了许多年。
原来他们已经忙了那么久。
奔向新一年的日子更是飞快。
附中又放了一次假就进了腊月,小年过后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将整个校园洗的洁白。
二轮复习也进入了尾声,即将迎来期末考试。
夜里,叶蓁有道数学题摸不到思路。
她按着脑袋埋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也只能抓着那点头绪摸不着边,越想越烦。
团了好几页纸,她蜷着腿窝在椅子里皱了会儿眉。
想到什么,她乌黑的眼底闪过光色,蜷着的两条腿放下来趿起拖鞋,捞上笔直奔隔壁。
陈清濯听见楼道里响起的开门声,以为叶蓁又夜里饿了,去楼下觅食。
他已经清楚了她的作息规律,平时吃饭时候不见得吃多少,小猫刨食似的,却也容易饿。
饿了,大半夜不睡的跑去楼下运吃的上来。
结果那声音没走两步,停在他的门前。
“……”
陈清濯本能的屏住呼吸,笔也停下,以防写字发出来的沙沙声被她听见。
她想做什么?
深更半夜不去找东西吃,来找他,孤男寡女。算了,大小姐干什么都不是他能阻止的。
他只能配合。
就算她想亲他,他是无法拒绝的,这么想着他并不排斥,或许有一点期待,陈清濯对这种情绪并不是很熟悉,这也不影响他接受的很好。
只要叶蓁不再掉眼泪,心情好好的,没什么他不能够忍耐的。
他专注的听着门外的动静,以防想关于叶蓁的其他事情时分神漏掉了什么,听不到她敲门。
大小姐的心思偶尔会很敏感,如果她敲了几下他没听到,不能及时给她开门,她或许会觉得他不喜欢她,不想让她进他的房间。
这很有可能会导致她偷偷不开心。
叶蓁是一只披着一敲就碎外壳的胆怯敏感小猫。
几秒后,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他没动。
又几声,接着传来叶蓁压低的小小的气音,“陈清濯?哥哥……你睡了吗?”
陈清濯确认敲门声不是他的幻听。
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声音压低的像夜里偷偷摸摸来找他偷情一样,但陈清濯一律归为大小姐不论做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全世界会错,大小姐也是对的。她能有什么错。
门被拉开。
陈清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有几道题不会。”叶蓁指了指手里的试卷,一副纯良无辜真心讨教学习的表情,“来问你。”
原来是找他问题,不是想亲他。
“只问题?”
叶蓁表情真诚,拨浪鼓似的点点头。
她点完问他,“不然你以为我还想要做什么?”
“……”
陈清濯侧身让开。
问题也可以。
就算她说睡不着,想要他哄睡,或者睡在他的房间,原则上来说是不可以的,但陈清濯只思考了一秒。
原则上不可以,别人不可以,大小姐又不是别人,没什么不可以。
他可以睡在她旁边打地铺。
如果她不想他打地铺,睡在她身边也可以。
她并不需要担心他会趁机对她做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跟那些与他没有任何可比性的蠢货完全不一样。他只会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但很显然,叶蓁没有找他一起睡觉的意思,她是真的来问题。
叶蓁迈着猫儿似的轻飘飘的脚步踏进了他唯一还没有被她侵占过的领地。
女孩子穿着粉色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背,她并不算矮,但于他来说低了近一个头,他可以由上而下的看到她整个人,绒绒的发顶,到踩在粉色棉拖的脚,她整个人都显得小而香香软软的一只。
陈清濯因此感受到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她好可爱。
这个房间自从陈清濯住过来的小半年,叶蓁第一次踏足。
她有些新奇的打量着。
到处都是陈清濯生活过的痕迹。
书桌上摆放着书本试卷,有几本是图书馆借来的课外书,叶蓁发现他的书单竟然跟她的有些巧妙重合。
这算不算是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她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陈清濯,我们看的书好多都一样欸。”
她弯腰凑近看那几本书名,指尖点点,打断了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笑起来像夜里入梦的妖精,不然他怎么会移不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第116章 “好一辈子。”
“嗯。”陈清濯看着她,没有反驳。
“哇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叶蓁笑嘻嘻地打趣他,“某人今天怎么这么诚实啊?”
确切的说是这段时间,陈清濯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她说的话他都不怎么理,家长会那天过后他变得越来越顺着她了。
陈清濯抬抬下巴,让她坐下,问她哪道题不会。
他只是意识到大小姐需要更细致的呵护,如果这样能够哄她开心,诚实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叶蓁把试卷展开,指了指那道困扰她一个晚上的破题。
陈清濯看了眼题目,从一边抽出草稿纸,密密麻麻快写满才讲完,三种不同解法,叶蓁很聪明,讲个思路她就能自己顺下去了。
解决完这道题,她忽然好奇地问,“有连你不会的题吗?”
“有。”如果眼前人不是大小姐,他不会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
但这是从大小姐嘴里问出来的,他理所应当用辩证的角度看问题,她只是对他感到好奇,想要多了解他,跟问了什么问题关系不大。
他不仅没有觉得弱智,反而感到些愉悦。
她只想要多了解他而已。
陈清濯喜欢叶蓁的心思完全投入到他身上,最好是一丝一毫都不要匀给别人,包括张静茹。
叶蓁对他妈撒娇的次数还是太多了,远远超过他。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他仍难以克制的感到微妙的嫉妒。
他确定张静茹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没有这种不太正常的基因,在遇到叶蓁之前,张静茹是他眼中最美好的人,所以只能是他爸的问题。
他继承了他爸一些嫉妒心很强的基因。
记忆里那个男人也还算温柔,博闻强识,虽然聒噪,却会给他讲许多猎奇的故事,在他的童年里占据了一部分色彩,并不像他妈讲的那样话很少。
也许是结了婚并有了孩子的男人会变一个样子。
而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爸的模样早就在他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像褪了色的老影片,这种遗忘并不是仅靠照片就能克服的,余留下的只有那个夏天里难以忘怀的伤痛的影子,失去至亲的痛。
陈清濯实打实的怨恨过一段时间他爸的“圣父”人格,这样的怨恨足以消磨掉他的崇拜。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可能是大英雄,但对于承受他离去这个代价的他们来说,简直糟糕透了。
“未来”是一个不确定且多变的词汇。
叶蓁这个人彻彻底底的闯进他的世界为非作歹之前,陈清濯没想过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对他来说,活着的每一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出人头地,做好张静茹理想中的儿子,让他妈不再需要用任何辛劳去换取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