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老板也说了,现在做全产业链自控的就施华洛世奇,这是巨头,咱犯不着,将来要是我们能做到一年用上一千来万颗装饰钻,再做梦不迟。现在先摸透上下游,控好成本和质量。”
“一千多万颗!”钱谷平迅速算了下,“那不得至少一百万副美甲?”
那得多少人手!
“慢慢来,慢慢来。”尚清一个劲地笑,“做梦嘛,还不能做个大的?”
她有陈宁霄的调研白皮书给的底气,知道这市场规模有多大。
“你这是第一次做生意?”钱谷平对她肃然起敬。脚踏实地,绝不好高骛远,是生意场里的优秀品质,多的是二两酒下肚就吹牛皮吹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小老板们。
“是第一次,”尚清挠了挠额头,“你多担待。”
“不不不,”钱谷平忙摆手,“我还怕你看不上我。”
“你有心思带家里女人挣钱,我敬你有情有义。”尚清郑重了神色,“况且你有你的能耐。”
钱谷平的长处在研读政策,各个跨境电商的政策、各地各级政府的政策、税收优惠,他每天都孜孜不倦地研读,浏览器页面默认就是市政府官网。尚清也是后面才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商贸专业大学生。
草草吃了顿午饭,钱谷平建议去个地方。
尚清不解,直到看到市中心万达商场的施华洛世奇门店。
这牌子永远占据万达商场一楼最大的门头,每次经过,都觉华光璀璨,女明星的海报熠熠生辉,尚清一次也没进去过,想也知道消费不起。
她以为钱谷平是带她来调研的。既然笃定了不买,那就没什么好怯场的了,在橱窗外驻足,认真凝望里头的水晶首饰。
“确实切割、色彩和折射度好,这几天市场里看的都不能比。”尚清由衷道,“贴指甲上不美死了?”
钱谷平却径直走进了门店。
尚清:“哎?”
服务员态度不热,但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客人寥寥无几,所以才过来接待。
钱谷平让她介绍品牌经典款。尚清仍然当是调研,但他们又不做首饰?不过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看了首饰册,坐到垫了厚厚天鹅绒垫子的椅子上,试戴起那些项链手镯耳环来。
偷偷瞄标签,都要千儿八百的,稍复杂点的款式都要两三千。有这钱,能去金店买个链子吊坠了都。
漂亮是漂亮的,尤其是店内高明布局的灯光下,这些五颜六色的光泽,黄金白银比不上。
尚清的无动于衷被钱谷平买单的动作打破。
“你干什么呢?我不要。”尚清急了,按住他。
“要。”钱谷平一脸认真,稍带点红,“不一样,你今天考察了他们的代工厂,摸了他们八百万一台的机器,种下了一粒种子,就该买一件当纪念。今后打拼起来,低头看看坠子,心里也就念想了。”
尚清被他说得没脾气,心想不愧是高材生,讲话一套套的。
服务员来回看看两人:“买吗?”
尚清看着店员:“买。”继而又回眸向钱谷平:“但这个钱我自己掏。”
钱谷平本就有点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有纪念意义。”尚清从牛仔裤口袋里摸钱包,取出当中一张储蓄卡:“这儿附近有ATM吗?”
店员指了路,尚清便去取了点钱。她家底薄,为了调研,这个月几乎请了大半个月的假,又买了这么多样品,还有差旅的吃住行……总而言之,下个月西北风是喝定了。
回到店里,她的钱只够要一条最经典的黑天鹅项链。个子小,配小号正好,金色的细链子从脖子上垂下,镶满水晶粒的黑天鹅点缀在她两根锁骨间,看上去优雅且骄傲。
“不用包了,”尚清道,“我戴着走。”
付钱了的是上帝,店员会说人话了:“很提气,很衬你。”
尚清抿唇一笑。有的人自出身后便注定是鸭子,变不成天鹅,但没关系,鸭子也有脖子和胸脯,不妨碍它们也姿态挺立。
从南方调研回去,她戴着这条黑天鹅项链,出现在了梁阅眼前。
从不戴首饰的女人,一旦戴了一件便十分扎眼。梁阅眯了眯眼,却轻描淡写地问:“谁送的?”
他知道她不可能舍得。
第125章 梁阅x尚清(六)
尚清低头瞧了眼心口的黑天鹅, “这个啊。”
她眼底浮现出如蜉蝣般柔和的光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柔的事,继而回道:“没什么, 那天考察工厂么, 老钱就说——”
梁馨恰于这时候到了,尚清便住了口。想着自己给自己买了条千把块的项链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便没再提。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这之后梁阅脸色都不太好。
一场相亲兴师动众成这样, 尚清也觉得啼笑皆非,但那位林老师想见她, 她躲着不见反而显得有猫腻。她从东莞回了颐庆,还没来得及画个妆呢,就匆匆赶过来了。其实也好, 要不她也不可能化妆来。
梁馨眼尖,跳上来就问:“姐, 施华洛世奇?好好看哦。”
又立刻扭头找梁阅:“哥, 你送的?我也要。”
黑色小天鹅吊坠是很多小女孩的第一件像样首饰, 梁馨想要很久,但梁阅说生日才送。
“不是。”尚清率先否认,又提醒了一句:“馨馨,你等下不要开这些玩笑。”
梁馨满口应承,又觉得她是否有些小题大做。这几天介绍人又跟梁妈说了一堆有关这林老师的事,梁馨也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在梁馨看来,林老师学历高,是名校高材生,长得也斯斯文文的,并且不俗气。她肯听一听梁阅养女人的缘由, 就说明她很识大体,懂大义,不是那些市井俗气的女人能做到的。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尚清竟然还担心自己在林老师那里留下误会?没道理的嘛。明月岂会嫉妒灯泡光。
“哥,林老师英语这么好,等你俩好上了,能不能顺便让她也教教我啊?”她转而去磨梁阅。
尚清问:“林老师英语很好?”
“对呀,教英语的,会两门外语呢。”梁馨比出个“耶”,耸了耸肩:“还是颐大的,跟我们这种中专混子不一样啦。”
尚清笑着点点头:“都是颐大,跟薇薇他们也更能说得上话。”
如果说很多年前,她尚会为自己的学历低而自惭形秽,那蹲过监狱后,人生已到了不能再降的谷底,反而看开了。这大半个月的调研,她和三教九流商贩走卒打交道,更觉得道路由视野决定,一旦眼界开阔了,人生就是海阔凭鱼跃。
“要是有机会,我也跟着学一两句。”尚清说,“做跨境得跟老外打交道,我看他们都会讲。”
一直没吭声的梁阅抬头瞥了她一眼,从刚刚起就很冷的脸更增添了一份不解和愕然。
说到这,尚清顺便惊叹道:“老钱你还记得吗?别看他那样,正儿八经的外贸大学生,首都经贸毕业的!英语也好得不得了。”
梁阅脸色难看起来。
梁馨问:“老钱谁啊?”
“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尚清挠挠脸,“这么叫是把他叫老了,实际也就三十出头吧。”
“三十还不老!”梁馨瞪大眼睛,又想到她挨千刀的上司贺闻铮,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保养得好也看不出来。”
“他保养得不好,过得辛苦,一大家子要养,还想带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
老钱确实看着挺糙的,但人板正,穿得也整洁。尚清坐过他几次车,车里都香香的,手刹上不泛一丝油光。知道他是大学生后,这些优点也就能解释了。
梁馨摇头晃脑:“哦~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意思。”
“什么?”
“一,你体谅可怜他,二,你欣赏敬佩他。”
尚清一愣,低下头细想了想,看在旁人眼里像羞赧。
“错也是没有错……”
她没注意一旁的男人搭在两膝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梁馨一听她没否认,就更乘胜追击头头是道:“女人最怕觉得男人可怜了,觉得厉害欣赏信任啊什么的都好说,一旦开始觉得一个男人可怜,那就完啦。”
尚清被她打趣得心慌意乱,莫名瞥了梁阅一眼。梁阅没听完就起身走了。
梁阅去一旁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尚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梁馨:“你哥喜欢那个林老师么?”
“也谈不上吧,既然对方肯接受,条件人品又不错,就处处看呗。”梁馨不以为意,“反正他和少薇姐也没可能了,多试试也好的。”
半个多小时后,尚清见到了这位姗姗来迟的林老师。
确如梁馨所言,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气质,但不温吞,一双明亮慧眼,姿态落落大方。不必外人比较,尚清自惭形秽。但她对梁阅没念头,所以这自惭形秽的程度也是有限的。
大家坐下来好好地聊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