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也夸她的施华洛世奇吊坠。尚清生怕她误会,只好忙不迭说:“一个朋友送的。”
听说她忙美甲生意,林老师伸出一双素手,问她自己这甲床形状怎么样,说自己从没做过美甲,有些蠢蠢欲动,但也怕做丑了。
尚清能感到林老师的善良里有一层怜悯成分。她没有很追问她和梁阅间的过往,而就对她这个人的存在照单全收了。这种照单全收里有一种的奇怪的能量场,尚清明明是来澄清的,但在林老师温柔成全里,她好像,成了一个下人、一个奴仆、一个侍女,该感激涕零。
这当然是尚清自己的感受,林老师当没这意思。饭后,梁馨被老板贺闻铮召唤走,剩三人喝茶逛街,林老师很照顾尚清,挽住了尚清的手,一会儿进金店给她手腕上比一比镯子,一会儿去品牌店里试衣服鞋子。
她太温柔了,温言细语的,一会儿问她穿没穿过这料子,一会儿问她喜不喜欢这款式。尚清成了一个辈分很大的女人,或者是老家来的。
林老师肤白,气血足,身材好,金在她身上富贵,花裙子在她身上清新。
尚清人黑,干瘦,气质市井,金在她身上脏,花裙子在她身上俗。
镜子前多照了几次,尚清便推辞笑道:“你试吧,哎呀,我不适合这些。”
“你适合什么呀?”林老师问。
“背心,吊带,有腰线和肩颈线的,”梁阅淡淡开口,“浅而亮的纯色,或者饱和度高的颜色。”
林老师看了眼从头到脚灰扑扑的尚清,抿了抿唇:“看不出来,你对时尚也有研究。”
“一般。”
梁阅话不多,付钱也干脆。林老师一个眼神、一句话语暗示,他就过去刷卡。逛了小半天,梁阅的车后座都被塞满。
尚清自己坐地铁回去。
少薇在意大利有一阵子,她自己则出去考察了一圈,屋子闲置了这么许久,灰很大,清洁起来是个大工程。
梁阅找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尚清开了门迎他进来,头上绑了个利索的丸子头,手上套了双橡胶手套。
瓷砖地被拖得很新,柜子和踢脚线积攒的灰也被一并抹了,梁阅来了,正好帮她扶梯子,她好清理橱柜。里头有些前任租客留下来的锅碗瓢盆五谷杂粮。
梁阅站在流理台边仰目看她,帮她稳着梯子。
东西乒乒乓乓一堆堆往下丢。不多时,整个台子就被堆满。尚清一边抹灰,一边让梁阅丢楼下去。
梁阅微怔,拿起其中一袋带包装的小米,上面的有效期还剩至少半年。
“之前搬进来时,不是说丢了浪费?”
“那时归那时的想法,现在又觉得碍眼了,留着麻烦,总有种帮别人保管旧东西的感觉。”尚清麻利地将抹布翻了个面,声音爽脆地说。
不知她这话里是否有潜台词,但梁阅莫名地感到手腕心有某种麻痹感。
他依她言,把这一大堆东西抱去楼下垃圾桶,面无表情比她更不留恋。回来后,继续帮尚清打下手。
“我跟林老师说了,”尚清不经意地通知他,“我不要你养,你说归你说,你说了的不算。”
“她能接受。”
尚清想笑,“你喜欢她吗?”
“谈论这个还早。”
“但是她能接受我们这么畸形的关系,所以你就能试试看,你就能眼也不眨约一次会就买上几千上万的东西?”
梁阅盯着她,冷冷的:“我们什么畸形关系?”
“没名没份养一辈子,不畸形?不变态?”尚清回视他,声音压低,语气促,咄咄逼人的雨点。
“我欠你的。”他是岿然不动的雨篷。
“你不欠!”尚清忽然将抹布狠狠地一掷,掷进装满水泥灰色脏水的脸盆里。水来回荡了几圈,泼到瓷砖地上。
“我欠你。”梁阅更死死地盯着她,“如果当时在房间里的是少薇,我不会扭头就走。”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如果是少薇,她也不会推开你让你走!一人有一人的选择梁阅你懂吗?我要你走,你走,那是成全我!那是我求仁得仁!”
梁阅猛地欺近一步,扣住她的手:“你求仁得仁,我每天每晚都睡不好,恨不得代替你坐牢。你减刑不告诉我,出狱后不告而别,这也是你的求仁得仁?到处打零工,睡合租屋的客厅,也是你求仁得仁的结果?我欠你。”他斩钉截铁近乎咬牙切齿说,“我欠你一辈子。”
“我不要!”尚清使劲甩开他的手,眼底通红:“凭什么你觉得亏欠我就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你上贡?你觉得欠我是你的事,我受够了梁阅,我不想再扮演你的赎罪路上的一块牌子,一个墓碑!”
梁阅比她冷静很多,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无论她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没得商量。”他语气凉得像底下井水。
尚清嗤笑一声:“你看轻我了梁阅,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过得差那是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怨天尤人,何况我有手有脚,我还有薇薇帮我,我用不着你养了。”
“是你自己说的,已经放弃了一切直接操心养老。”
“对啊。”尚清哭笑不得,“比起钱,我更需要滋养的是身体,是我的性魅力,如何呢,梁阅?你要养我,这方面补不补偿?”
她痛痛快快胡言乱语,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爽了,但梁阅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这沉默让尚清心惊心悸,脚底心抽空,抽手转身想走,结果却是反方向一阵大力顺着胳膊传来,将她整个人抽陀螺似的拉进怀里。
梁阅面如酷暑严霜,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强硬说:“如果你要的话。”
他偏过脸,闭眼硬吻下去。想当然没得逞,脸上吃了响亮一巴掌,扇得他半天没抬头。
尚清双肩簌簌发抖,浑身筛糠般:“你想养我?你非想养我是吧?好,我尚清活一世要脸,你现在叫我一声妈,一声姐!我就让你养!”
梁阅身体一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地走了。
尚清没听到关门声,但听到顺着水泥台阶一直往下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消失了。
他刚刚居然想亲她?她就让他可怜到这地步……
本田雅阁闪烁解锁,天已尽黑,老式小区没什么公共游玩区,孩童清脆的笑声和尖叫从稍远处街心公园传来。梁阅坐进车里时已迫不及待到了极限,皮带西装裤解扣,硬得比远处路灯柱更硬更挺。他眼里没光,双手抖着,毫无任何抵抗能力地握上,不带技巧只是用力上下,又重又快弄出残影,狠得像想把这条烂物用废,继而——很快,快得眨眼之间,他被深深的、又远又快又浓地解放出来。
虽有另一掌心包裹接住,但也还是溅了些出来。点点浑白与黑色真皮内饰产生鲜明对比,昏暗中,浓稠地流淌下来。
气味满溢。
没有任何一缕光照在这角。黑的车子黑的空气,他沉默地坐着,黑色的轮廓硬影。一切都黑而冷,只有哼出的气息像狗的鼻尖一般湿润,过了好一会儿,这阵鼻息终于从急促中恢复平稳。他将头无力地抵到了方向盘上。
又in了。
想要她的n头。
无可救药地,想要爬过去,叼住她的n头,狠狠地扯,狠狠地尝。
他幻想中的n头,比一般人更大而圆,翘,深色,装饰在她贫瘠的土地上。
尚清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神色如常地将最后一点家务收尾,将洁具清洗干净,或晾上或归位。做完这一切时,梁阅回来了,手里拎了几个塑料袋,葱和芹菜、山药、蒜苗从袋口冒出青葱的尖儿来。
“做饭吃。”梁阅也平静如常。
小区旁边就是菜市场,他进去逛了一圈,买了鱼、牛肉和排骨。
就这么在厨房开了火,梁阅主厨,尚清给他打下手。干起活儿来时,黑天鹅吊坠一闪一闪,一晃一晃。
想拉下她黑色背心的领口。
好想。
做完吃上已经快九点,味道还那样,不好不坏。尚清喜欢蒸鲈鱼配白米饭,蒸鱼上葱段切得细细的,淋上热油和鱼露,拌米饭里正入味,鱼肉细白,嫩得入口挤化。这是梁阅唯一做得好的一道菜。
吃着吃着,尚清发愣,目光放空看着碟子,眼泪直愣愣滑下两行眼泪:“你别折磨我了。”
“我欠你,一辈子。”梁阅重复,但这次没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咬牙切齿的意味。
尚清想,她也许是幻听了,否则怎么会在梁阅这六个字里听出了一丝试探,一丝无望,一丝小心翼翼。
“你非要这样,是在逼我走。”
“你不会走,你需要少薇,不舍得伤害她。”
“梁阅,你也放过自己好不好?”尚清已经没办法。
梁阅身体一震,低着的脸很久没抬起。
放过自己?如果放过自己,那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活法。他想不透,不知道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