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阅再度打了个电话,仍没接,继而拨给妹妹梁馨。
梁馨不等他问便能抢答了,有气无力:“打了,还是没接。”
梁阅挂了电话,将车在路边打双闪停靠,点开和尚清的聊天记录。
这女人原来对他这么有分享欲么?有早中晚吃的什么,天气如何,肚子饿了撑了,学习到了什么,新有了什么灵感。
梁阅从这一大堆信息里提取出她这几天的路径,从今早说要去的地方开始排查起。
并不顺利。他开着车,一条一条街道地穿行,目光紧盯那些考察商和个体户。夜色越来越深,眼看着是赶不回去,梁阅回电话给hrbp,让他们玩好自行散去,明早的需求会也延后三小时。他是技术核心,没他在这些会都没开的必要,组内行政很快发了通知给相关部门。
找人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十点,就连梁阅这样情绪稳性子淡的人也找出了一肚子火。他不抽烟,窝火时没别的事能发泄,只好扯了扯领带,冷肃地考虑打110.
正是在这时,看到尚清从一台私家车上下来,对一同下来的男人点头笑。
她这两天在这里很开心?绝不是遇到什么突发难处模样。甚至,她此时此刻有她之前的风采。
梁阅豁然推门下车,长腿径直迈过绿化带,双目转也不转地直冲尚清而来。
“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这个想法太好也太有意义,”尚清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盯眼前男人:“今天真是太感谢——啊。”
谈话被猝不及防地中断,两人都转过脸去。
穿淡蓝衬衣、扣子解开两颗的男人扣着她手腕,英俊的脸上流露不可思议:“你干什么去了,消失一整天?”
尚清骤然看见他,眼眶瞪大,比他更不可思议:“梁阅?你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男人来回看看两人,“尚清小姐,这位是?”
“一个朋友,刚好在这里。钱老板,真是不巧。”尚清姿态熟络地回过去,飒落的商人气,像阿德说的,龙潜大海,如鱼得水,小个子也不妨碍站成一道笔锋。
钱老板有眼力见儿,“既然这样,那我们改天再碰。我的电话和微信你都存好了吧?”
“哎。”尚清应声,一直到目送这个男人上车、直到车子驶远,她都没顾上和梁阅说上一句话。
等到回过神来,梁阅两手抄在西装裤兜里,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尚清心里一慌,躲开他目光,未语先笑:“你出差?”
“找你。”梁阅直截了当说。
尚清呆滞:“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东海?”
为了找她从颐庆开车过来,怎么听怎么让她坐立难安。没道理的吧?
梁阅眉心锁更深:“我说了,找你。”
尚清咽了一咽:“从颐庆?”
梁阅懒得跟她再进行信息密度这么低的对话,扭头往前走。
尚清喊他:“你干嘛?”
“回去了。”
“回颐庆?”
梁阅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底压着些微烦躁:“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脑子?”
尚清愣了一愣,没立刻搭腔。她从未见过梁阅这幅模样。过了会儿,梁阅侧身面对绿化带而站,衬衣西裤下的身躯稍稍松弛一些,垂首:“抱歉,有点情绪。”
“没有。”尚清顿笑,“我就是想,这么晚了,不知道你其实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定了酒店?不管怎么说,开夜路回颐庆还是很危险。”
梁阅点点头。
听到尚清肚子叫。
“那男的没请你吃饭?”他问得潦草,情绪不明。
“没,光顾着谈事了。”
“哦。”
梁阅又点头,抬眼看到家做颐庆菜的饭店,道:“吃饭吧,我也没吃。”
抬步先走进去。
尚清目光追随他背影,一直到灯火通明处。
两个人要了三个菜一个汤,尚清直说太多。梁阅问:“这几天吃的什么?”
尚清目光闪烁一下,垂下去:“没什么,就发你的那些。”
梁阅方才想起她一日三餐都发给他,沉默一会:“不是说没看。看了,小笼包,糯米鸡,盖浇饭,巴西烤肉卷饼。”
尚清笑得眼睫弯弯:“浪费你时间了。”
又开起玩笑了。
梁阅不动声色,“你要是早点接我电话,最起码这个晚上可以节约下来。”
尚清今天一天收获颇丰,内心涌动大干一番的情绪到现在还没平复,解释道:“今天好忙,我没电了。”
“嗯,你没电了,手机呢?”梁阅冷冷淡淡地接了一句茬,面无波澜。
尚清一呆,笑到扶桌子。
梁阅一边烫着碗筷,一边等着她笑停,冷哂半声:“有这么好笑?”
尚清目光明亮驻足在他脸上。
本来没这么好笑的。
只是他开三个小时车专程来找她,她高兴,又怕让他知道她高兴。
她睫毛浓黑,一簇簇,自带眼线,显得一双眼动物般灵动。
梁阅把目光垂下,把为她烫好的碗筷递了过去。
第122章 梁阅x尚清(三)
尚清不知道如何面对梁阅。
菜上来了, 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他们是最后一桌客人,服务员上完菜后找了个角落窝着玩手机。声音开公放, 音效花里胡哨的十分热闹, 更衬得他们之间安静。
梁阅本来话也不多,尚清一筷子一筷子夹着菜, 抿着味道, 就着白饭:“不正宗, 做咸了。”
“将就吃。”梁阅表现出味蕾坏掉的模样。
“你平时吃什么?”尚清问。
“食堂。”
“你们那公司福利这么好,还有食堂?”
梁阅点头:“互联网公司基本都有。”
尚清又吃了几口大白饭, 没多想顺口道:“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你聊这些。”
梁阅点头:“比较无聊。”
“不啊。”尚清接茬,“好奇着呢。”
梁阅停顿一下,没下文。过了会儿, 他问:“说说你今天为什么消失,刚刚那个男的什么人?”
尚清打趣:“要紧啊?”
梁阅正经:“要紧, 看着不像好人。”
尚清乐不可支:“好吧, 我也不能说死, 不过今天接触看来应该是好人。”
她和梁阅说了今天的奇遇:一早她照常去了市场转悠、看行情,被这个姓钱的男人拦住。
“他说他注意我好几天了,”尚清端起碗喝鸡蛋蛋花汤,“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来料加工厂看看。”
梁阅蹙眉:“你就跟着去了?”
“对啊!”尚清不假思索地回,“我又没什么东西好偷好抢的!”
梁阅深吸气,耐心倒是很足:“接着呢?”
接着尚清就真的上了这个钱姓男人的车,进到一栋城中村破楼房的二楼单间。
“说是加工厂,我一看,不就是一美甲家庭作坊吗!”尚清咕噜咕噜地喝了半碗汤,眼眸很有神采:“就四个女人在里头干活, 其中一个还是哑巴!他说他也是偶然从进货商那里听说最近有个女人在问穿戴甲,所以想问问我——”
“什么?”
“肯不肯一起做!”
哐的一声,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的,是厚厚的瓷碗。
“屋子里是他妈妈岳母妹妹和老婆。”梁阅往后倒进椅子靠背,衬衣下的两条手臂交叉环起来。
尚清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不过还是差了一点,不是他老婆,是他小姨子。他老婆前年走了。”
她继续说:“也算是有情有义。”
梁阅眯眼。
“可不吗,没想着赶紧再娶,还想法儿带着老婆娘家人挣钱。”尚清正色:“就是这样,我才在那里看了一整天。哝,现在还没充上电。”
梁阅叫了服务员过来,把她手机拿去柜台充电。
“下次说一声。”梁阅淡淡道,“突然消失,让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尚清咧嘴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大老远——”
“少薇让我来的。”梁阅打断,“好好离得不远,再远点我也没空。”
“哦哦。”尚清点头,“抱歉啊,耽误你工作。”
“没那么夸张。”
“你找了我很久?”尚清试探问。
鬼使神差的,梁阅没邀功,而是淡化着说:“没,下了班交接完工作才过来。”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直到手机充上点电。县城没什么夜生活,外头街道已经没人没车了,只剩路灯孤寂地亮着。梁阅解锁车子:“住哪?送你回去。”
“不用了,”尚清道,“那路口窄,车子不好调头。”
“那走吧。”
尚清站着没动。
梁阅将车钥匙揣回西装裤兜里:“开车或者走,你选一个,反正我得送你。”
尚清没法子,只好随他上了车。开了快十分钟才到她下榻的地方,一间贼破贼破的小旅馆。梁阅完全没意外,将车子在斜坡上停好,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