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的声音在后方传来,岁晚勾了勾嘴角,大声道,“是穗!一穗灯花似梦中的穗!”
“咚——!”
“小娘子当真是聪明,恭喜你成为了我们如意楼第一位免单的顾客!你是要继续答还是就此入楼?”
岁晚看了眼裴述,见他兴致刚起,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继续!”
锣鼓声再次响起,岁晚依旧用老办法抢到了绣球。
“又是这位小娘子啊,这次可加大难度了,小娘子可听好了。”
“尽管来。”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是日!”
“……”
此后的局面一发不发收拾。
偌大的人群唯一不变的是那清甜响亮的声音。
“凿壁偷光!”
“见异思迁!”
“时过境迁!”
“是铜镜!”
“太阳!”
“蚕!”
“……”
台上的掌柜擦了擦脸上的汗,心里嘀咕着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微微侧头,对着台后使了个眼色。
而台下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根本抢不着啊掌柜的!”
“这女子什么路数啊?怎的每次都是她?”
“不会是如意楼请的托儿吧?”
“如意楼生意做的那么大竟然还做这种事。”
“没意思没意思!”
“……”
眼瞅着局面有些失控,裴述见形式不妙,赶紧拉着岁晚开溜。
岁晚被他拉出人群,不解地问道:“哎?你跑什么!我还没吃如意楼免单呢!”
裴述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师姐,你砸了掌柜的场子,我怕我们再不跑,今夜恐是走不了了。”
岁晚至此才有些冷静下来,刚才是有些激动,但她哪能想到裴述每道题都能答出来,一时就没收住。
岁晚眼睛咕噜一转,“跑的太累了。”
说罢便揽过裴述的腰,轻功直接起手。
裴述正跑着,脚下突然就悬空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岁晚施的法。
裴述无奈出声:“师姐……以后飞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那还有何乐趣?”
“……”
她就是有点喜欢欺负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平日里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这就激发了岁晚对他的破坏欲。
再睁眼时,他们立于一座城楼之上。
“这是黎安最高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黎安最美的景色。”
好看。
华灯初上,照亮了这天际,底下灯火通明,彩灯摇曳,人们或结伴而行或单独行走,但无不都洋溢着开心愉悦的笑容。
岁晚很少穿红衣,除了那日舞剑,这是他第二次见她这样穿。
里面身着红色襦裙,腰间挂着那宗门的玉佩,外面搭了件红色的斗篷,上面绣有白梅图样,两髻皆饰有红色的发带,发带的末尾绑着铃铛,动作稍有起伏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白一红站在高楼,皆静静地俯瞰着这烟火人间。
岁晚突然出声,“小师弟,方才在祈愿树下你许了什么愿?”
他们下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祈愿树下许愿,用红布条写上自己的愿望,挂于树上,风会带走他们的愿望告诉神明。
裴述低笑,“师姐,说出来就不灵了。”
岁晚不死心,“你说出来我替你实现。”
哪知他摇头,笑而不语。
“小气。”
裴述反问:“那师姐许了什么愿?”
岁晚双臂环胸,扬了扬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
祈愿树上的红飘带随着风微微起舞,月色透过婆娑的树叶让人们的愿望带上光芒。
有风吹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上面的字体清雅灵秀,只短短十字。
愿君千千岁,无岁不逢春。
【作者有话说】
注:“新春嘉平,长乐未央”——《庭燎|小雅》
“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论语》
第13章 此去提衡霄汉上
◎“万死,而不悔!”◎
新年的喜悦持续了半月有余,尽管已经结束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许多人还回味无穷,依旧讨论着那些天的欢喜,可事实却告诉他们已经要重新踏上新的征途。
一月后,玄机堂大会。
每年到开春的时候,宗门都会宣布今年下山历练的项目。
往常里外门和内门分的不是很清,除了不睡在一起,其他的几乎每天都在一块。
而历练亦是。
之前的历练无非就是捉捉精怪,救救人,再按照数目进行排名,最后记在年度考核里,但分值不是很高,所以弟子们也是随缘,不刻意地去制造巧合,基本上就是碰到了就捉,需要救的人就去救。
而今年却有所不同。
会开完后便布置下去了分组的事宜,而内门的五人,在最后被单独留了下来。
清真看着他们五人认真道:“今年的历练你们五人一组,你们不必花时间历练,我要另外给你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危险,接与不接,你们自己来定,我充分尊重你们的选择。”
璟文作为最年长的,往日里大的决定都是由他来做,而此刻他看了眼他们的反应,皆无惧色,抿了抿唇,抬眼问道,“师父,您且说说是何任务。”
清真踱步,缓缓说着,“近两年江州金陵一带持续有仙门的弟子失踪,大到而立,小到弱冠,大大小小的仙门皆加强了戒备,且合力调查其原因,后来……人是寻到了,但寻到的皆是尸体,身上皆有被捆绑的痕迹,脸颊两侧凹陷,瘦骨嶙峋,修为尽无,精气尽失,后推测怀疑是邪修拿人炼煞。”
“本来此事我不想插手,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修行,靠的是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追求的是顺其自然,可邪修以煞修炼,手段残暴十恶不赦,若是此法盛行,后果不堪设想。”
“且据调查不会只有邪修一类人,仙门弟子离奇失踪,我怀疑仙门之内出了叛徒,所以此行便是让你们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五人听后齐齐跪下,“弟子谨遵师命!”
清真一愣,赶紧扶他们起来,“可对方是何实力是何目的我们一概不知,你们若掺和便是将自己的命送出了一半给这上天,这样……你们当真还愿意?”
璟文伸手行礼,“师父之教诲弟子一日不敢忘,*寻正道,行正义,斩妖邪,安天下,弟子只遵心中之道,万死,而不悔。”
四人齐齐躬身出声:“万死,而不悔!”
“……”
*
内门的院庭交错躺着五个人,他们有的侧身,有的闭目,有的看着蓝天放空,但皆心事重重。
岁晚见气氛沉闷,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明日便要下山了,今日何不吃些好的?”
云初举手附和,“我也正有此意,都起来都起来,我们只是去下山了又不是要死了,都这般沉闷做什么。”
几个人在云初的扒拉下逐渐站起身。
璟文突然对着他们躬身,“师弟师妹,此行甚是危险,我虽是你们的师兄,但亦是你们的兄长,若是……”
裴述扶他起身,莞尔一笑,“师兄,我是自愿的,我入门的时间最短,可仅仅月余的相处便让我感受到了我未曾感受到的温暖,我想和你们一起,和师兄一起,和师姐一起,斩妖除魔,护天下安宁,就如师兄方才在堂内所说,虽万死,而不悔。”
慕回伸出手背横于他们之间,“我也一样,前路漫漫,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相信前途风光定是好看!”
岁晚的手搭上他的,“我也一样,都说了我是宗门的天才,天才的字典里没有退缩,只有干!”
裴述的手顺势搭上,笑着看着面前的人。
云初漫不经心地道:“师弟师妹都不怕,我还怕什么!管他魑魅魍魉,我必一网打尽!”
璟文的眼里荡着泪水,搭上这最后一力,“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五个人的手齐齐向下用力,迎着这夕阳的余晖,诉说着他们对前程的美好期盼和祝愿。
正意浓时,云初突然叹了口气。
裴述问道:“师兄何故叹气?”
忽的,他抬起头,看着他们突然眼睛亮了一个度,“你说我们吃什么好?”
气氛在短暂的下跌之后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岁晚率先举手:“我想吃涮羊肉!”
“哪来的羊肉!我最多只能打到野兔。”
“那就兔肉!我不挑!”
“我还想吃桂花糕鲜花饼五仁莲子粥!”
“你想吃的还挺多!自己弄去!”
“哈哈哈哈!”
“……”
顿时,欢声笑语一片,方才的沉闷也好,对前方的路的害怕也好,在此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