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乘舟轻咳一声,拉着她的手搭上臂弯,并肩往码头走,缓声解释,“出差这几天。本来想给你补上表白仪式,但……最近天气不好,经常阵雨,在沙滩上吃烛光晚餐,有一定概率会被浇成落汤鸡。”
江萄浅声笑,“如果真的那么背被浇成落汤鸡,反而令人难忘,不是吗。”
裴乘舟先一步上了游艇,紧紧握住她搭过来的手,叮嘱她小心,又道,“本来想等你下班就带你过来,刚好能赶上海上日落。”
江萄步伐微顿,“裴乘舟,我……”
裴乘舟侧目,抬臂把她耷拉下来的嘴角按住,往上提,“每天都有日落,不是吗?日落看不了,明早看日出也一样。如果你想在同一天完成这两件事,我们就待到看完日落再上岸。如果你觉得坐船难受,我们就换个地点。江萄,不管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应对的办法,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再难再复杂的事情,都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微垂的眼睫轻颤,江萄没有应声,只是下巴很轻地点了点。裴乘舟揽住她,长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不过江萄,现在我们可能碰上了一些小麻烦。牛排大概已经凉了,上二层甲板看看,希望芦笋和迷迭香没有被海风吹走。”
江萄怔愣几秒,歪在他颈侧笑。
如裴乘舟所言,牛排凉了,不过有餐盖盖着,摆盘装饰没有被吹走。
他研究怎么用游艇上的炉灶的时候,江萄左翻翻右翻翻,拉开一扇柜门,意外发现宝贝,高呼裴乘舟的名字。
裴乘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立马闻声赶来。江萄蹲在柜子前,献宝似的冲他高举起手里的东西,还晃得哐哐响。
“真的吃这个?”
五分钟后,他在一阵阵红烧牛肉味的泡面香中,再次向她确认。江萄啊一声,催他赶紧切牛排。
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不比干吃牛排爽多了?
江萄捏着小叉子,迫不及待想大快朵颐一顿。裴乘舟环抱双臂,坐在她的对面,注视她快比电灯泡亮的眼睛滴溜溜转。
放在小桌上的倒计时归零响起,江萄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她把面桶移到跟前,手中的小叉子还未掰直,骤然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魔法棒,正是今日他在幼儿园的爱心集市上拿在手里的那一根,“这不是——你从哪儿掏出来的?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裴乘舟没有回答,反而说:“你打开看看。”
还能打开?
她照着指示,按下魔法棒上蝴蝶结装饰正中心的星星按钮。
在闪闪发光的五彩灯光中,伴着一声“魔法少女变身”,魔法棒最顶上的爱心像一朵盛放的花朵般,朝两侧打开,露出藏在里头的物品。
定睛看清后,江萄怔住。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咯。
第95章
指腹按压的力道加重, 藏在里头的东西被缓缓收拢的爱心,再次藏起。
江萄放下魔法棒,往对面推, 嘴角耷拉往下,“裴乘舟,你是往魔法棒施了什么魔法吗, 怎么比一袋面粉还重。”
说完, 掰直小叉子,撕掉面桶的纸盖, 埋头挑起一叉子方便面, 往嘴里送。红烧牛肉面味的腾腾热气朝脸上扑来, 连眼眶也未能幸免, 又热又烫,说不定被蒸红了。
裴乘舟安静地看她一根一根吸溜面条, 将魔法棒的爱心调转方向,推回到她跟前, “江萄, 暂时先帮我保管好不好?”
江萄停住咀嚼的动作, 余光扫过不停发光的魔法棒, “你家的抽屉不能放吗?”
裴乘舟说起瞎话:“我家没有抽屉。”
江萄木着脸, 像糊上一层没干透的石膏,勉强能做出一些不大情愿的扭捏表情, “你家没有抽屉,叔叔阿姨家总有抽屉吧。”
“我爸妈家也没有抽屉。”
“……”她无语地在桌下踹了对面的人一脚, “道德绑架?”
“嗯,给绑吗?”裴乘舟大方承认,并拢双腿, 把踢过来的腿夹在腿间,“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事无巨细交代。”
不是他不想和江萄沟通,而是一提及这个话题,江萄就捂着耳朵紧紧闭眼,嘴里念咒语般嚷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萄撂下小叉子,指尖摸上魔法棒上的星星按钮,咬着下唇摩挲须臾,把魔法棒收到自己身边,抽回自己被当腿质的脚,“我只保管一段时间哦,记得交保管费。”
裴乘舟低低地笑着,点头应好。江萄继续埋头吃面,只是眼睛不停往某个方向瞟,就这么在偷感很重的表情中,吃完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
处理完厨余垃圾回来,江萄没在沙发上待着,倚在围栏边,手里挥动魔法棒把玩。
时快时慢,像在对着夜空这块幕布作画。步伐没有任何犹豫,贴到她身后,俯身环过她的身前,演绎起泰坦尼克号中的经典一幕。
静静相拥许久,裴乘舟覆上她的手背,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那根幼稚的魔法棒中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不确定有没有成功,应该算成功了。江萄斜来一记眼刀,不算凌厉,但也没什么感情色彩,就是单纯地斜了他一眼,示意他有屁快放。
“你……没别的想问的?”裴乘舟试探问道。
“没有。”江萄回答得干脆利落,继续挥起魔法棒。
怎料——
魔法棒质量不太好,咔哒一声,半边爱心在两人眼前划出一道值得出物理题的诡异抛物线,藏在里头的那枚铜黄钥匙同样,在月色的映照下,于半空中闪了一下,叮的一声,砸落到楼下的甲板上,紧接着叮铃几声,不知撞到了哪里,归于沉静。
江萄大张嘴,瞪大眼,卧槽了一声。裴乘舟的反应相差无几,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反应不过来。
怀中的人动了动,又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江萄竟然打算翻过围栏从上往下蹦,他忙拽住人,结巴说他来找他来找,让江萄从楼梯走。
微凉的海风吹来,她差点在七月的夜里切身体会到坠入凛冬的严寒。往下看向已经跳下去找钥匙的裴乘舟,飞快转身下楼。
江萄感觉自己惊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裙布料如一块保鲜膜,紧巴巴裹在身上。她加快脚步往裴乘舟身边走,语气也跟着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裴乘舟举手机当手电筒,手心一空,江萄自愿当起手机支架。
怕不够亮,她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又添一道光,照亮周身的一隅。
两人把疑似会掉落的范围都找了一遍,就差把游艇翻过来。
“裴乘舟,我……我不知道这东西会掉出来。”江萄不安地看向第三遍从头找起钥匙的人。
“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还能掉。”裴乘舟囫囵扫一眼只剩棒的魔法棒,“十块钱的东西,质量果然不好。”
“可能掉进海里了。”江萄欲言又止,手指头勾住欲要跪下的人,“要不别找了,我……我回去和奶奶要备用钥匙。”
“江萄,会找到的。”裴乘舟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继续弓身,眼睛没放过一寸一厘。
那把钥匙,江萄从小拿到大。
原本锋锐的边角,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已经磨钝,钥匙头上不知用什么工具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小鸭子,也跟着被磨平了棱角。
虽然有备用钥匙不假,再退一步,大不了重新换锁,可于江萄而言,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是记忆的载体,承载了她的童年成长,见证了她在容月坊里的点点滴滴。
也许是天不负有心人,手机不小心歪斜,晃过视线死角,可疑的亮光一闪而过。
那枚钥匙不偏不倚卡在船缝之中。
回到船舱里,江萄仍心有余悸。裴乘舟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一片潮意。似刚下过一场短暂的细雨,雨水未蒸发干透前的状态。
裴乘舟从她攥紧的手心里拿走钥匙,带着她去洗手,擦拭干净她的手心和钥匙上的印记。他继续翻找,最后拿走她双手递过来的发绳,将钥匙系紧。
重新将钥匙转交到她手里,他微低头啄她的眉心,转身去拿掉落在台阶上的魔法棒。
回到身旁,她还在原地对着躺在掌心里的钥匙发呆。他把人揽进怀中,偏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许久,呆立的人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抽离,环抱过他的后腰。抚在后背的手臂顺着肩胛骨上移,捏了捏她的后颈,提议道:“想看电影吗?”
江萄鼻尖抵在他的颈侧,很轻地摇了摇头。
“看动漫番剧?”
江萄还是摇头。
拥抱太久,身上的衣衫沾染对方的体温,心跳已经对上信号,同频跳动,一时之间辨不出不时传进耳畔的心跳声,来自于谁。
虽然他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但总不能杵在船舱里抱一整个夜晚,直到天光破晓。顿了顿,他轻声问:“今晚想在游艇上过夜,还是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