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怎么说话没什么太大动作的江萄,尤如拧上发条,终于恢复了精气神。她松开箍紧他腰身的手臂,往后退开些许,抬头和他对视,“可以回家吗?”
挺意外的回答,裴乘舟微愣,“不想出海看日出了?”
“想呀,但——”江萄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扬起笑容,“我可以暂时把看日出的机会保存在你这里吗?”
“嗯?”裴乘舟的第一反应,江萄有别的安排,或者……她又要制造一些令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我想等参加完综艺回来,再和你出海看日出。”
裴乘舟睁着眼,一眨未眨,片刻,弯起眉眼,有欣慰,有宠溺。
“看来小江老师愿意接受新挑战了。”
江萄挺不好意思笑笑,声线也染上了几分羞赧,“裴乘舟,谢谢你帮我把最后一点勇气填满。”
裴乘舟笑得温和,手上动作却没那么温柔。江萄发顶的发丝被他揉得有些蓬乱。
他替她开心,替她的勇敢迈步而高兴。
结果最终会指向哪里,他不敢确定,但至少,江萄不再逃避。
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迈出这一步,但必定把结痂的伤口撕开,一针一线重新缝起。每个人的心结不能用统一的标准衡量,不管高低深浅,只有当事人有权定义,而不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不过如此,就盖棺定论。
总之,不管结果如果,全由江萄决定。选择权依旧在她的手里,黎容月也是如此的态度。
下船上岸的时候,他再次和她确定是在岛上留宿还是回宜城。
“得回去,我不想明天早起赶路。”江萄皱鼻子解释,“其实我明天还要去上班,虽然小朋友们放假了,但老师还得站完最后一班岗,得周五才能正式放暑假。”
“看来我又搞砸了。”裴乘舟长叹气。
江萄往边上瞄了瞄,停下脚步,等身旁的人往前走两步,她猛地蹦到他的背上。他下意识反手护住,步伐有些凌乱,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她。
“没搞砸呀,你准备的小惊喜我很喜欢。”江萄这回敢大胆晃动手里的魔法棒,“这个我也很喜欢,值得奖励一枚小红花。”
裴乘舟盯着眼前闹出不小动静的劣质玩具,也不知道该谢谢它发挥了使用价值、情绪价值,还是该谴责它质量太差,差点把重要物品弄丢。
罢了,他也有不小责任,灵机一动变成虚惊一场。
“只有小红花吗?”他把心思放回话题上,“可以换别的吗?”
“可以啊。”江萄爽快同意,“你想换什么?”
裴乘舟微眯眼睛,仔细揣摩她的心情。双脚踩进细软的沙子中时,将背后的人往上掂了掂,侧眸回望她,“江萄,裴小可想邀请你来家里作客,你……录制完节目后,考虑考虑?”
江萄语气平平噢一声,眼珠子往右瞟,抓他字眼,漫不经心道:“原来只是小可想邀请我去作客啊。”
“我……”裴乘舟现在挺想把她按进怀中,于是快步淌过沙滩区域,把人放下,面对面固定住她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里,认真无比,“江萄,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父母,你愿意吗?”
江萄的脸颊被他按变形,噘嘴口齿不清,呜呜啊啊发声。她拍打他手臂,示意他撒手。
声音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分明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好,江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见她瞳仁里的神色带上愠怒,他动作迟缓垂下手臂,佯装不在意笑笑,“还是换个别的吧,是我太着急了。”
江萄打圈揉脸,又活动嘴巴,“愿意,我说我愿意。”眼睛扫过他甚是意外的表情,心道,还挺会变脸,刚才笑得那么勉强,现在笑得那么孔雀开屏。
“你这人真的是,按住我的脸,我怎么回答?”
幼稚的报复心上涌,她也按住他的脸,让他享受一回脸部按摩服务。
这回轮到裴乘舟唔唔啊啊,手臂箍住她的腰把人提起,下半张脸卡在了奇怪的位置。
皮肤触感没由来烫了一下,跟贴上接通电源的熨斗一般,来回熨烫着,试图熨平领口,一丝褶皱也不留。
江萄刚想回击,惊奇发现这家伙会变魔术,魔法棒玩具分明在她手上,怎的现在又凭空多出现一根。
突触神经末梢终于传递到大脑神经,她连报复也忘记报复,转眸狠剜他一眼。
说孔雀开屏,还真开屏上了。
不过裴乘舟有贼心,但没贼胆。老老实实开车回宜城。抵达小区,他装模作样和她道晚安,让她早点休息。
她不咸不淡啧一声,松开安全带直接欺身而上,压低嗓音冲他的耳蜗吹气,“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裴乘舟阖眼,唇边挂着笑,投降认输。
没认识江萄前,他记得自己挺寡欲,不是投身于工作中,就是投身工作的路上。认识江萄之后,不奏效了,梦中是她,梦醒也是她。
一物降一物,他对她丝毫没有抵抗力,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早已溃不成军。
大门反锁,裙摆垂落的长度随走动的步伐越提越高,跳探戈似的,旋转进卧室的瞬间,她被共舞的男伴抱起,探寻更高难度的舞姿,最后摇摇晃晃荡进浴室。
温度适宜的热水从花洒里洒下,没能即刻带走背后瓷砖的凉意,仍与前方的温度截然相反,她陷入昏昏沉沉的冰火两重天之中。
不大的方寸之地,容纳着闹腾的两副身躯。冲走身上的泡沫后,江萄感觉不过瘾,就像玩游戏正上头,硬生生关闭了电源,难以让人戒断。
裴乘舟刚在她身边躺下,没捂热的睡衣,已经出现在床底,与空调冷风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案板上的食材,任由江萄搓扁又捏圆。根本不需要睁眼,已经在脑中自动成像。
眉心处的皮肤犹如一块布料,皱褶与舒展状态来回交替。阖起的眼皮半掀,江萄盘腿坐在他身侧,食指拇指虚虚圈起,比成一个ok的手势,眼底雀跃的玩心,毫不遮掩。
从行进路径判断……
视线往下一压,晚了,身子先一步弓成一只紧绷绷的虾米。
裴乘舟对着下手没轻没重的人说了句没轻没重的话,“媳妇,轻点,弹坏了用什么?”
她没计较他逾矩的称呼,轻轻拍他的脸,“外面还有一大片森林呢。”
“我可不管啊,你这辈子只能可这颗树绑着。”裴乘舟痛迷糊了,不忘放狠话。
江萄动了动眼珠子,横看侧看,勉强接受他的胡言乱语。
这棵树,还真合她的眼缘。能接住她的任性,接住她的喜怒哀乐,接住她的阴晴不定。除此之外,身体也很契合,没有大树挂辣椒,是一棵名副其实的大树。
不过……
“你不觉得现在谈一辈子,太过不切实际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有点长,分了两章!
第96章
“怎么不切实际了?”裴乘舟不顾残余的疼痛, 寻到她的手,加重力道十指交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春夏秋冬,一天接一天,一季接一季, 一年接一年, 一直到白头偕老,这便是一辈子。”
没了吊儿郎当, 也没了不着调, 声线沉, 语气坚定。她愣神的空当, 被他压到身下,“江萄, 时间既短暂又漫长,都说快乐的时光很短暂, 我希望它在你身上, 是漫长的。而在这段漫长里, 我希望我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快乐。”
“可是快乐的时光总会过去。”她低喃。
“那便让它过去, 变成昨天。过好今天, 过好每一个今天,今天会有不一样的快乐时光。”裴乘舟按住她的胸口, 感受掌下跳动的心跳。鲜活,又那般地有生命力, 就是有时候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疑虑。他轻声问,“江萄,你不相信我吗?”
“我……我信。”江萄眼珠往天花板飘了飘, 声音也跟着掌下的节奏乱飘,“我主要不相信我自己。”
按压的工具由手变成了唇舌,他用劲咬紧牙,白里透红的面皮上印上牙印,“没关系,这棵树长腿,就算你到天涯海角,树会自己跟着你。”
江萄笑吟吟,没过两声,声音旋即变了调。
抑扬顿挫来回转换,膝盖刚被掌心握住往上推,她动了动脚踝制止住他的动作,撑起身子和他说悄悄话。话音没落,她跟摊鸡蛋似的,被翻了个身。
如她用撩人的气息所说的,想试试新的姿势吗,说不定有新的体验。
确实是新的体验。
鼻尖似轻无重量的羽毛划过肩胛骨,同时轻叩着门关,裴乘舟感受怀中人情不自禁地战栗,闷着嗓音问:“江萄,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花瓣合拢,可能过于凌乱,被人为摆弄整齐,好一阵后,又嫌太过整齐,又一瓣瓣揉乱。
腰身、手肘和膝盖软得像高温发酵过头的面团,快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
她不知道他在这节骨眼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突然聊这么正经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