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走动间,手心里多了几个幸运饼干,江萄带着饼干过去哄人。
“喏。”她冲摊开手心。
裴乘舟保持双手支着膝盖的弓身姿态,偏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人,定睛几秒,从她手心里拿走三枚饼干。包装袋颠来倒去看了两眼,撕开透明包装袋的同时,问:“这次没有特别的幸运饼干了?”
江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突然丧失语言功能,只啊一声,挠起了脸。裴乘舟侧眸望她两眼,将月牙形状的饼干从中间掰断,抽出藏在里头的签语。
开心每一天。
嗯。她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值得珍藏。这张普普通通的签语,应该也像手机壳里那张小纸条一样,得到同样对待才对。
他把小纸条对折放好,身旁的人讷讷开口,“我……忘记准备了。”
裴乘舟目光停顿,江萄的神情有些自责、有些黯然,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手里的一半饼干递到她唇边,一直保持着悬空的动作,直至她张嘴咬下,他才将另一半放进自己的嘴里,轻笑道,“你这个表情要是让裴筝看到,她指定认为我欺负你了。到时候你得给我作证。”
江萄动了动眼睛,垂下眼眸,拢了一下裙摆,顺着话题调节气氛,“你没欺负过我吗?”
裴乘舟叼着还没嚼碎的饼干,诧异转头,“我——我欺负过你?”
似乎从始至终,只有他被欺负的份……吧?
江萄瞪眼,一脸你在睁眼说瞎话的表情,梗着脖子道:“前几天你在我家沙发,不是用力欺负我了吗?跟捣蒜似的,你是棒槌吗?”
“你——”裴乘舟愕然半张开嘴。
原来是这种欺负?
那确实是既定事实。
不过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关键词没错,语序却差点意思。分明是她哼哼唧唧骂他是不是没吃饭,怎么一点劲也没有,他这才……用力起来。后来她又说他是不是腰不行虚了,怎么这么慢,于是又加快速度,才勉强收到一个好评。
快掉到地上的下巴,被小一号的手掌托住合起,并进行点评,“裴乘舟,这个表情不适合你,有点呆。”
“……”半晌,他拿这个人没办法,哼笑一声,勾上她的肩,往怀里带,痞劲也不藏着掖着了,和她咬耳朵,“江萄,打个商量?”
“你说,我酌情考虑。”江萄别过脑袋,试图避开烫得快赶上热水沸腾蒸腾而起的水蒸气般的气息。
裴乘舟压低声调,“我想天天都欺负你。”
江萄摸了摸被熏烫的脸颊,眼珠子故意往某个地方睇,挺嫌弃道:“你行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萄被他莫名其妙的自信拍了一脸,干眨眼半晌,瞧见了对方眸底的笑意。她撇撇嘴,挺烦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裴乘舟不捂被杵了一胳膊的肋骨,反而搓大腿,夸张哎哟一声。在女朋友一脸你装、你再装的无语表情中,一把把她的脑袋揉进怀中,揉乱发丝后,又给她理顺,哑笑,“傻不傻。”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慢下动作。裴乘舟感觉后腰处的布料被另一股力道扯着往下坠,他反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小江老师,虽然男朋友不是万能的,但如果你愿意和他倾诉,他一定很愿意倾听,并乐意帮你排忧解难。”
江萄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胸肌,闷声开口道:“你是我男朋友么,就瞎替他发言。”
“他让我转告的。”裴乘舟接过她的话茬。
“哦,那你帮我转告一句,他女朋友想再多找几个男朋友,不过放心,他是大房。”
温暖又有安全感的胸膛后撤,她差点跟着栽倒,没等伸手撑住保持平衡,脸颊被捧起。裴乘舟离远了打量,又凑近,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捏住她的脸颊,挤出一个鬼脸。一丑相也没有,反而别样的可爱。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自己前二十来年攒下的好运,一定就是为了遇见江萄,并让他成为她的男朋友,说不定不远的未来,他会成为她的丈夫,成为白头偕老的另一半。
要不……他开始每个月都跟着向婉仪去寺庙里礼佛?看看头望哪里磕,才能娶到江萄。
走神间,额头被固定住脑袋的人,猛地往上蹿,重重磕了一下。裴乘舟失笑贴上她的额头,轻柔地揉着,“不疼吗?”
江萄一声不吭,半晌,扔下两个字,挺疼。
“我也疼。心疼。”裴乘舟弯唇笑笑,“还能闹腾,看来还没到心事重重的阶段。”
江萄飞快掠了他一眼,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裴乘舟,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谢谢。”
裴乘舟回抱她,手心从肩胛骨顺着往下抚,停在后腰处,“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谢了?”
江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唇,又吸了吸鼻子,闷闷唔一声后,和他唱反调,“不要拉倒,我送给其他的男朋友。”
贴在一起的胸腔,因为一个人的笑声振动而跟着共振,“我可没说不要,只要你是说的,我都照单全收。不过,就一个谢,是不是太没有新意了?可以申请换别的吗?”
“换什么?”
裴乘舟似是陷入为难,变得犹豫不决,“要不,以身相许,你看如何?”
一秒钟后,江萄不和他玩闹了,用力拧了他的耳根,绝情离去。裴乘舟看她离去的背影,低低笑着,身影消失不见,笑容才渐渐收起。
音乐会已经开始,江萄要去当勤劳小蜜蜂,他没再打扰。裴小可的乐队排在第十位出场,一共十三个节目,都是小孩子的表演,时长并不长。裴小可表演完节目,并在所有节目演出完毕,上台大合唱谢幕后,被裴筝领走。
临走前,小孩嘟嘟囔囔想邀请葡萄老师到家里做客,他看了眼暗地里向他求助的女朋友,勾着小孩脑袋顶上的蓬蓬纱头饰,领到一旁。几分钟后再回来,裴小可甜甜朝江萄挥手道别,一蹦一跳和裴筝离开。
江萄好奇地问:“你和小可说什么了?”
“秘密。”
江萄斜了他一眼,嘴里念叨一声还挺神秘,没再理会,继续去忙碌收尾工作。
布置舞台和收拾设备需要的时间,比表演用时还长,从鹿山湖离开,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大件小件回到停车场,她想趁乱闪进施灿灿的车,结果车主反而被人拦腰带走,并对今晚用凸点还是带螺纹按摩功能的安全套进行严肃研讨。
江萄傻眼看着施灿灿和方执双宿双飞,坐进副驾里,被结结实实压着亲一顿后,才从方才的小插曲中回神。
等红灯的空档,好奇心又腾空而起,“你刚才到底和小可说什么了?”
“秘密。不过——”裴乘舟把脸伸过去,指尖点了点脸颊的位置,让她自己意会。
江萄往边上移动些许距离,掏出裴小可送给她的库洛米纹身贴,对着他触点的位置认真比画一番。透明膜布刚露了一角,裴乘舟老实了。
她哼笑一声,降下车窗,任由夜风拂面吹乱发丝,宛若如此,也能将心底残留的愁绪带走。眼皮半阖半睁,路标夹在道路两侧的街景中不快不慢倒退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睁眼侧目。车子在朝着去往市中心的反方向驶离。往后探一眼,侧身面向司机,“裴乘舟,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约会。”
约……
会……?
“现在?”江萄指着出现在眼前的高速收费站,诧异地问,“出城约会?”
裴乘舟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她确实知道了。是上次她带裴乘舟来的小海岛。只不过,现在她和裴乘舟在海岛的西边。车灯随熄火灭下,眼前只余黑漆漆一片,借着岸边稀疏小木屋亮起的灯光,依稀能辨出不远处往海里延伸的堤岸,和堤岸尽头的灯塔。
裴乘舟先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牵着她下车,往沙滩里走。
沙子细软,踩踏时没过鞋面,她单脚站立甩了甩脚,正犹豫要不要脱鞋,裴乘舟背对她蹲下。
她垂眼盯着宽阔的脊背,在对方第三次催促中,俯身上前,双臂从前环绕而过,静默须臾,她轻声开口,“裴乘舟,你确定我们要在黑灯瞎火中约会吗?”
裴乘舟只是低笑两声,抬步踏上阶梯。
刹那间,灯光亮起。江萄下意识闭眼,待蒙在眼前的白光淡去,才慢慢睁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堤岸两侧的灯带莹莹亮起,一直蔓延到尽头的灯塔,似天上的星河落入了凡尘间。
裴乘舟背着她,一步一步,踩着这条烂漫星河,抵达灯塔下。
她从裴乘舟背上下来,往前几步,顺着人为刻意准备,用玫瑰花瓣围起的蜡烛摆成的箭头,往指示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灯塔之后,有一条旋转楼梯,通往浮动码头。一艘三层游艇正停在码头,随海浪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