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呀,一盆摆卧室,一盆放办公桌上,一盆放车里,一盆放水果店。只要一看见它们,就能想到你。”江萄勾起单边嘴角,打趣道,“还是说,你想像那些盛放过后枯萎的花,被扔进垃圾桶里?”
裴乘舟顿住,识趣噤声,没再多言半个字。
还是女朋友想得周到。
江萄将老板附赠放多肉的纸盒,往后头的脚垫上放好,指挥道:“走吧,下一站。”
约会清单第三条:烛光晚餐
现实稍微与计划产生了一些偏差,不过不重要,重点在晚餐上。
裴乘舟想带她去的餐厅已经预约满,正想翻通讯录联系同行,江萄压住他的手,指了指前方的路牌,说:“去湿地公园吧,你不觉得有些突发情况的发生,才有意思吗?很有冒险的感觉。”
唇角温热。
他用吻代替了回答。
江萄靠在椅背上平复呼吸,觉得这个人变狡猾了。明明清单上的最后一项,才是亲吻。
抵达湿地公园的停车场,裴乘舟没让她下车,说等他半分钟。狐疑中,她看着身旁的人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替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并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用魅惑人心的磁性嗓音问她:“江萄,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冒险吗?”
江萄愣了一瞬,忽然旋开笑容,有样学样,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亲他一口,才将手搭进他的手心,牢牢牵在一起。
没有烛光,没有牛排,但有手握披萨和玉米浓汤,以及星光璀璨的夜景。
白天的湿地公园她来过,她去年带了一群小豆丁过来踏秋,但夜景还是第一见。意外的热闹。
栈道上亮起错落有致的星星点点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像夜空中的星辰降落到凡尘间。她和裴乘舟沿着栈道走,走至尽头,视野开阔起来。
被大片植被覆盖着的阶梯小广场,有个小姑娘在背着吉他弹唱,许是因为周五的缘故,长条的木座椅上,竟有不少人落座,她看了一眼裴乘舟,但空不出手去拉他,但只一个眼神,就被他读懂。他反用臂弯勾着她的手臂,在最高处的空位坐下。
小姑娘在唱着轻快的《小手拉大手》,有不少听众自发亮起手机的手电筒模式,跟着节奏摇晃。江萄一手吃了一半的手握披萨,一手握着玉米浓汤,没跟着晃手机,反而左右晃动身子,裴乘舟觑她一眼,也跟着晃起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江萄压不住唇角的弧度,抵着他的肩笑,“你好幼稚啊,裴乘舟。”
“彼此彼此。”他扬笑回答。
笑闹间,又一首歌曲随惬意的徐徐夜风飘扬,乘风送去远方。
间奏响起,江萄听着小姑娘念出的祝语,微微眯起眼,朝前方搜寻。玉米浓汤已经喝完,手握披萨还剩下小半截,抖落回了纸袋中。她往前蹿了几个位置,在裴乘舟找来前,又退回到他身边。
“怎么了?”裴乘舟问她。
她摇头说没什么。
江萄面带柔柔暖暖的笑容,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莫名打鼓。一整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听得心不在焉。
一曲毕,背吉他的小姑娘拿起了手机,对着话筒说:“下一首歌,是Taylor Swift的《Enchanted》,是葡萄小姐给小船先生点的歌,她说,想祝小船先生生日快乐,她还说,谢谢小船先生的出现,让她再次怦然心动。”
原本微垂的眼眸倏然抬起,错愕对上笑盈盈的视线。江萄的眼睛很亮,整座公园的星光全部装进了她的眼眸里,而他的倒影,就在这繁星之中。嘴角微微颤抖着,他说不出任何话,喉嗓里哽着酸涩。
江萄揉揉他的发顶:“不要太感动噢。”
她随意搭放在膝上的手,被他的手指强硬地穿过指缝,不只是掌纹纠缠在了一起,连同心跳的节拍也在热烈地回应。
随着琴弦的拨动,她跟着哼唱:
And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遇见你我身中魔咒
All i can say is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我因为遇见你而着迷便是我所能说的一切
整整一首歌的时间,她的手被紧紧握在另一只大掌中。温度升高,却无人松手。在戛然而止的吉他声中,她被重重拥入怀,让音调通过心跳声延续。从一副身体中传过来,到另一副身体中去,那渐快渐强的心跳声,从你的,变成了我的。
颈侧有偏烫偏热的潮湿感袭来,江萄轻笑几声,很快又被夜风搅散。
又多坐了十来分钟后,她拽着裴乘舟离开,往一下个场景探索。开阔的草坪被葱郁的树林挡住了去路,铺了碎石的小径就在尽头,绕过去一看,竟然是露天的影院,可惜已经错过购票时间,去路被围起。差一点点就能完成清单上的第五项计划。
“好像在播放《星际穿越》,如果早来一个小时,就能赶上电影了。”她道。
“下次再补上。”
“要不,就近找个电影院?”她试探问。
裴乘舟摸了摸,摇头,还是那句话,“下次吧。”他微微垂头摩挲她的指节,“先送你回家,明天不是还要跟队伍去电视台吗?”
果然愉快会短暂让人清空大脑,江萄短促啊了一声,差点把明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明天得早起去幼儿园。
下车前,她自然没忘记更重要的事情。已经盘算了一路,车子停下,她立刻叮嘱裴乘舟明晚记得不准安排任何事项。
裴乘舟今天快被惊喜填满,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炸开,到现在都无法定下心神,耳边一直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江萄说什么,他都说好。当江萄说到明天的时候,他忽然探长胳膊,握住下车下了一半的人的手臂。
“江萄,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江萄快速瞄一眼震动的手机, 旋即又侧眸转向裴乘舟,下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坦白什么?
难不成裴乘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看,有些严肃, 似乎真有一件大事瞒着她。
她其实不太确定,要在这个节点上讨论这件事情吗?
施灿灿还在楼上等她。
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里, 唯一的联结, 就是一握一抬的手臂。
“哎,萄啊——”
几乎是下意识, 江萄唰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震惊循声扭头。江望川就在几步开外, 瞧见她之后, 喜笑颜开,“你刚回来吗?难怪我刚才上楼按半天门铃没人来开门。”
“爸, 你怎么来了?”江萄意外。
“嗨,这不是——”他走近, 对着闺女身旁敞开的车门探头看去, “哟, 这不是小裴吗?”
江萄反应很迅速, 裴乘舟却发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好一会儿。如果不是还残留着温度, 大概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白日梦,宛若还乘坐着航班, 在空中航行。闻声,他收回思绪, 冲江望川微微欠身,打过招呼后,推开车门下车。
江望川只是疑惑地看了小年轻一眼, 又转回自己闺女身上,“萄啊,你刚才是从小裴的车上下来的吗?”
裴乘舟抬步往江萄身边走,莫名有些忐忑。从前他以江萄的合约男友、袁易的好友出现,现在,这身份夯实了,有了实质性的转变。眼睛不觉往她侧脸掠过,江萄没看她,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脸,说:“对,就、就刚好碰上了,他捎了我一段路。”
裴乘舟准备勾唇扬笑,陡然怔住。心中那盏她亲手点燃暖洋洋的明灯,又被她亲手掐灭,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空壳,里头空无一物。
“小裴,有心了,麻烦你送江萄回来一趟。”江望川爽朗道。
他该配合江萄说,不麻烦,或是举手之劳,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角,小幅度往上提了提,看起来勉强能称得上一个体面的微笑。
江萄见江同志还想问什么,眉眼压低,朝男朋友使了一个眼神,不过,男朋友似乎没有接收到,不知在望着虚空中的哪个点走神着。
罢了,先解决江同志的问题。
她勾着江望川的手臂往旁边走,和裴乘舟拉开了一段距离,才开口:“爸,你怎么来了?”
“我、那什么——”江望川压低声音,“我惹了漂亮端庄温柔贤淑的阮淑阮女士生气了,你妈妈把我锁在门外,这不,过来找你拿家里的备用钥匙。”
江萄眼皮跳了跳,一脸无语。这种场景,每个月都会来个一两次,她已经见怪不怪。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大部分都是因为江同志会偷偷背着阮女士买钓鱼装备,俗称人菜瘾大,这次被锁在门外,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爸,那你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这样就不用跑空了。”她又道。
“我手机也被没收了,你知道你妈妈把我亲密付降到了多少吗?”江望川伸出一只手,“五十!一天就五十!我现在想去住个招待所,都住不起。”
江萄边翻包找家门口的钥匙,边拱火,“爸,那你还不快回去认错,我看那个搓衣板有点旧了,改天我买个新的回去,免得哪天妈让你跪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