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死行不行。”她颤着声,连一句话都说不全。
她尝试再次调用能力,还是调不出来,手脚因为恐慌抖个不停。
“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高考,出去之后我把我这些年整理的复习资料都给你……”
“我还没有因为你不记得我的事情找你算账。外面那么混乱,妖管局没有你怎么办……”
“陆晓知道你死了肯定会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如果不说些什么安慰自己的话,就会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感到绝望。
“还有我,我好难过。”
“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得活过来,求求你。”
黑气不减反增,一圈圈加厚,林青樾的反抗就像是在给厚重的茧挠痒痒。
“都怪我,我就是个笨蛋,我就是个傻子。我自以为是,我耍小聪明……”
“我想着先把你支开,完成任务后再去找你。我错了,你明明一直叫我别抛下你。”
“都怪我,我一点都不好。”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茧中的少年眼皮颤了颤。
“我就会哭……”林青樾一边数落自己,一边不敢停下撕扯黑气的手。与黑气接触的皮肉已经麻木了,她觉得,没有什么会比此刻的心脏更痛。
那些被撕开,浮在空中的黑气不知何时汇聚在一起,凝成手腕粗细的一股,向她的背后撞来。
一瞬间,那枚犬牙吊坠发出刺眼的光,淡紫色的保护罩笼住林青樾,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后,又慢慢飘回她的身边。
林青樾抱着吊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一点都没用,哭没用,林青樾。”
她这样对自己说,继续去攻击黑茧。但眼泪落在黑气上,它竟变成一缕烟雾飘散了。
也许哭是有用的。
来不及想太多,她抱着黑茧就开始大声哭。眼泪一点点融化黑茧的外壳,林青樾觉得她这辈子的眼泪都留在这了。
黑茧消散,纪柯终于再出现在眼前,林青樾手疾眼快地扑上前抱住他。
他的身体像在冰窟里冻了三天三夜,冷得林青樾打颤,简直像是尸体一样。
但她很快甩甩头,把这晦气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开,继续一点点给纪柯治疗。
也许是输进去的灵力有了效果,也许是她时不时地抽泣吵醒了他。
刚刚那个呼吸几近于无的人,突然轻咳一声,随即,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响起:“哭什么?”
哭得他心脏揪着疼。
他好像总是让林青樾哭,明明她是一个不爱哭的人。
一双粘稠滚烫的手掌捧上他的脸,似乎想通过这种真实的触感来确认他还存在。
那种心突然落定的踏实让林青樾腿一软,惊魂未定地往下滑落。
纪柯手臂用力,右手手腕的束缚被挣开,他揽住了身前人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林青樾顺势抱住他,肩膀还不自觉地抽动着:“你别死,我没想抛下你,你相信我,对不起。”
一声声的对不起带着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
纪柯的眼底闪过些诧异,随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另一只手也挣脱束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这么粘人。”他咕哝道。
这么粘人可怎么办?
他的心软绵绵的,像是甜蜜蜜的棉花糖。又有些酸涩,像被无数细小的针扎到。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唇瓣贴了贴她香软的发顶:“抱抱你。”
林青樾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回神,继续道:“那你也别胡思乱想,你就开开心心的。”
“你别惹那些愿力,你别总是伤心去勾引它们暴动。”她抬手往他的胸膛虚虚一推,像是在推空气:“你就好好的,收好它们。”
“别让它们出来吓我了。”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纪柯浓密阴郁的眉峰,抬手去提他的眉毛:“就是因为你每天都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些愿力才在你这里吃饱喝足。”
纪柯挑眉,抓住她的手腕:“怪我?”
“你怎么还搞受害者有罪论?”
“不怪你不怪你。”
看着她这副一个劲往上蹭,紧张兮兮的样子,纪柯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开口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他把她的手腕挪到眼前:“我看看手。”
掌心的肉早就被腐蚀,甚至隐约可见肉中的白骨。他刚一皱眉,林青樾就抬起另一只手,把他的眉头往上提了提。
“真是个笨蛋。”他无可奈何地道。
他想帮忙治疗,但被林青樾制止。她把手抽回。左手治右手,两只手互相治,手心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你现在,恢复记忆了吗?”林青樾试探问他。
“嗯。”纪柯点头。
“所以这个画册的愿力,其实是你的?”
纪柯摸着她掌心新长出来的肉,继续点头。
“你还说你不怨我。”林青樾道:“这些愿力多到快把我们两个人吞了。”
“真不是我。”纪柯的声音带着些无奈,随后咬牙切齿道:“是鲲。”
“他当时用能力引发出了我体内的愿力。”
“我要是怨你,我就直接过来咬你了。干嘛非要憋着。”
林青樾哽住:“那就好。”
提到鲲,林青樾把最近外面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纪柯,包括出去后可能要借用他身体的事。
“这个咒术有一定风险,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
后面几个字说出口时,她的脸颊被纪柯掐住了。
“说得什么话。”
“用呗。”
“随便用。”他一字一顿道。
“所以是那个……赵邱告诉你这些的?”纪柯磨了一下牙:“小屁孩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林青樾摇头:“不知道。”
纪柯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狐疑地盯了一会。这才嘻嘻地亲了下她的唇瓣:“他们都没安好心。”
“你知道我最好就行。”他含住她的上唇,轻轻吮了一下。
纪柯趁着没出画册,抱着林青樾亲了好一会儿,毕竟出了画册,进了同一具身体,就有好一段时间亲不着了。
“还有一件事。”在出去前,纪柯正色道:“除了小果,你和我。这个画册里,好像还有第四个外来灵魂。”
“是镜妖吗?”林青樾问。
纪柯摇头:“她最多是以镜子为媒介与你对话,灵魂并没有进来。”
“不过没事。支撑这里的愿力已经散了,等这里崩塌,所有进入这里的灵魂都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第80章 第八十条狗
布满白色蛛网的空间出现裂痕,纪柯抓住林青樾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按照她刚刚教他的咒语,和她异口同声地低声念着。
两人相握的掌心浮现金色的法阵,一点点扩大,直到金色的光将两人包围。
灵魂向上漂浮,又下沉。有一瞬间,林青樾感受到巨大的推力,险些抓不住纪柯的手。
但纪柯反手一握,用力将她拉了进去。
灵魂落实进身体里,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的灵魂和纪柯的灵魂在一个躯壳里紧紧相贴。
挤在一处并没有预想那般挤巴巴,更像是两个灵魂在进入身体后合二为一。
所以林青樾小小的灵魂在纪柯大大的身体里,就像是穿s码衣服的人某一天穿了xl码的衣服一样。
她有些不适应。
另一方面,刚一进入这个身体。除了能感受到身体蓬勃朝气的生命力外,还能感受到那种快要将人撕裂的剧痛。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纪柯体内紊乱的愿力。
原来他一直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林青樾试着去抬起沉重的眼皮,还未等她成功睁开眼,痛感突然模糊,灵魂被拉进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四周的景色有些发虚,那个刚刚还和她十指相扣的少年变成了一只熟悉的灰黑色小犬。
林青樾在这个空间里就像一个外来者,她四下打量,才发现这里是她在木桐镇的老家。
她蹲下,对着到她膝盖处的小犬道:“你在做梦吗?纪柯?”
小犬置若罔闻,突然摆了摆尾巴,哒哒哒地往外走。
房间里的床上睡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林青樾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自己,有些新奇。
梦里的自己容貌有些稚嫩,看上去十多岁的样子。
这是纪柯的梦,视角也跟着纪柯移动。所以林青樾只是站在床边不一会,就被迫和纪柯一起到了大门处。
之前纪柯的那个镯子功能开启后,除了能直接找到林青樾本人外,还会让纪柯丢失的记忆一点点恢复。
她想这应该就是纪柯丢失的一部分记忆。
顺着纪柯的视线望过去,林青樾看到了一个蹒跚的、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