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家都没见过苹果这事,小果非常地气愤,“义愤填膺”道:“我们苹果明明这么常见!一群乡巴佬!”
好像对它来讲,苹果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那怎么办?没有苹果,可以用别的水果代替吗?”小果骂完,又飞到林青樾身边问她。
林青樾侧头,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逗它:“可是我面前就有一个苹果啊。”
小果被她追着跑了好久,一直到玫瑰荆棘处,几瓣玫瑰花瓣悠悠飘落,落进水晶棺材里。
小果猛地停下脚步,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流下了面条般的眼泪:“算了,老大你想吃就吃吧。”
“不过我已经是老苹果了,吃起来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吃……”
没想到它竟然当真了,林青樾刚要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礼貌温润的声音。
“这位女士,请问你知道王宫在哪个方向吗?”
林青樾回头,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制服,腰间别着长剑的男人,夕阳给他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一副标准的王子装扮。
林青樾瞪大了眼睛,让她惊讶的并非王子提前出现在了这里,而是因为他的脸。
一张轮廓锋利的脸上,点着黑色的两个圆滚滚的点,那是眼睛。一个像月牙弧度的线条,那是嘴巴。
像是哪个孩童随意画上去的简笔画,完全称不上是人类的脸。
见林青樾久久没有说话,王子眨巴了一下漆黑的豆豆眼:“女士?”
……
林青樾用咒术把王子弄晕了,她蹲在王子的身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象征邻国王室的纹章。
确实是王子无疑,林青樾想施一个失忆咒术,让王子重新经过这里,然后按照原本剧情重新走一遍。
但指尖刚亮起咒术的光,一片玫瑰花瓣悠悠飘落,落在王子的胸膛上。
林青樾突然顿住,视线上移,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小果,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长出玫瑰吧?”
“还有这些树,刚来的时候,这里稀疏的像是一片空白的广场。”
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
这样茂盛高大的树,想要长出来,需要很长时间吧。
但她在这里,才只住了几个月。
好像自从纪柯来了之后,这块空白的画布才增添出这些颜色。
林青樾又把视线落在王子那张简笔画的脸上:“如果是你,在创造一个东西的时候,到了期待喜欢的部分,你会如何做?”
“肯定是越精细越好啊。”小果道,它疑惑地歪歪头,不明白林青樾为什么停下来了。
“镜妖说,这本书的主人,一直很期待能看到结局。所以才生出执念,构建了这个世界。”
“但无论是消失的小矮人,还是现在的王子。越是接近结局,越是敷衍潦草。”
林青樾记得,之前在王宫的时候,哪怕是最普通的侍卫,也有详细的长相、名字和履历。
她是在找纪柯的时候,进入这本画册的。因为在进入画册很久后才遇到纪柯,所以她下意识认定纪柯是在她之后进来的。
但如果,纪柯是在她进入画册之前进来的呢?
她记得,那时候画册周围满是飞舞的愿力。一个小女孩因为看不到画册结局的执念,真的有那么多吗?
为什么镜妖给她的身份是王后,但她却成为了公主?
她突然想起某个下午,班上在抽话剧的角色。她气馁地将纸签扔在桌子上,纪柯只是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她:“你想当公主啊?”
还有前天晚上,萤火飞舞,他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你说,你不会抛弃我。”
林青樾从地上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她捂着头缓了一会。然后拉着小果就往森林里冲。
*
纪柯脚程很快,出发一天,就已经到了禁林边缘。路上他没忘了采些稀奇的果子和花朵,把包裹塞得鼓囊囊。
在即将要出禁林的边缘,他遇到了一个熟悉的小精灵。
纪柯记得他,因为林青樾经常找他占卜。小精灵显然也认出他来,歪了歪头,叫住了他。
“喂,你是那个,那个女巫的侍卫吧?”
纪柯皱眉,刚想反驳,但小精灵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她昨天来找我算王子的踪迹,我说要明天上午才能到。”
“但刚刚水晶球告诉我,王子今晚就会到了。”
*
林青樾在与太阳赛跑,她希望在太阳彻底落山前,追上纪柯。
但显然,这场比赛她输了。
今天的夜仿佛比往常来得要更早一点,夜晚比往常更加黑沉一些。
月光不见了,那些喜欢在草丛里飘来飘去的萤火也消失了。
林青樾抬头,才突然发现不对劲。
不知何时,周遭的景色早已消失,包围她的,是一望无际的黑色。
“小果?”她唤道。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她走了好久,仍然走不出这片黑暗。
恐慌让她下意识握上胸口的吊坠,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吊坠道:“小白,带我去找纪柯。”
犬牙吊坠亮了亮,似乎是回应她。
吊坠从林青樾的脖子上挣脱,变成了一团亮莹莹的光,缓缓飘向上空。
林青樾跳起来抓它,抓不住。于是她施了咒术飘起来快速追上去。
地面的黑色像是拼图一样一块块消散,每消散一块,就会露出底下刺眼的白。
随着她跟着吊坠不断上空,再低下头,黑色剥落的地方,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蛛丝。
当黑色全部褪去,整个世界变成了巨大的蛛网,蛛丝微微颤着。
林青樾抬头,吊坠停下的地方,是蛛网的中心。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被悬在中心,头低垂着,蓬松的发凌乱。他的四肢被黏在蛛网之上,像是一个被丢弃的木偶。
手腕、脸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着细小的伤痕。血液从手腕上的伤口处滴落,“嗒”地一下滴在了林青樾抬起的脸颊上。
【尾声·公平】
第79章 第七十九条狗
脸上的血迹都顾不上抹,林青樾抓住蛛网,一点点往上攀爬。
蛛网很韧,林青樾攀上去时只产生了一点点震颤。
一步一步接近中央的少年,林青樾抬起胳膊去抓他被绑着的脚腕,手碰到他的裤脚时,却被什么东西突然灼了一下。
林青樾“嘶”了一声,定睛望去,他的周身围绕着一层浅薄的黑气,正不断像刀子一样凌迟他的皮肤。所以他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细小的伤痕。
靠近才想起自己可以用咒术,林青樾施了个漂浮术,悬空飘起,来到少年面前。
“纪柯!”她连唤了两声,但那人仍低垂着头,只有被束住的手指微动了一下。
浅薄的黑气察觉到有人接近,慢慢地加深,像茧一样将他裹起。
林青樾抬手调用能力,想净化这层黑气,黑气没有消散。反倒是手心接触的地方有些灼热,黏糊糊的。抬起手一看,手心的嫩肉已经被灼烧得血肉模糊。
恐慌从心底漫上来。
她的能力为什么用不了了?
她不信邪地再试一次,剧烈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她的身体在画册之外,在鲲的手中。此刻的痛苦更像是在灵魂上鞭笞。
黑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厚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巨型茧挂在蛛网上。
纪柯的身形逐渐被黑气遮挡,林青樾顾不得那么多,用双手死死地去扒开那层翻涌上来的黑气。
好疼。
粘稠的血吧嗒吧嗒地落在蛛丝上。
她硬生生扒开一个手臂粗细的口子,手臂探进去,抓住少年的肩膀。
“纪柯!”
不小心触及少年冰凉的面颊时,她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用完好的手背去试探他的温度。
“怎么这么凉?”林青樾说着说着,牙齿因为恐慌和剧痛开始打颤:“你不会要死了吧?”
一只手撑着撕开的口子,另一只手的指尖探出莹绿色的光,给少年治疗。
不会的,不会的。纪柯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林青樾在心底安慰自己,加大了治疗的术法。
撑着黑气的那只手抵抗不住黑气的力量,缺口越来越小,从小小的缺口处,她只能看到一点点纪柯的样子。
茧里面也有黑气在四处窜动着,在纪柯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划痕。
治疗许久没有效果,能力也使不出来,眼见着就要撑不住。黑气突然聚涌,将她弹开。她因惯性向后飞去,很快又被她自己的漂浮术托住。
再次飘到黑气前,缺口消失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眼眶酸涩,在这个死寂无声的空间里放声大哭。
她边哭,手上动作不敢停,继续用术法去撕扯一团团厚重的黑气。扯下的黑气混着她的血飘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