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了下步子,一直挪到纪柯身边。他身上有很浓的灵酿的味道。
“小果,你问他,他到底喝了多少灵酿。”
小果像个勤快的送信员,即使两个客户的距离连一米都不到。
纪柯闻言垂下眼帘,醉意让他思绪变得滞涩迟缓,那股和林青樾较劲的情绪,像蛮横不讲理的小孩一样出现,占了上风:“你告诉她,我才不告诉她。”
这话不用小果传话,林青樾听得一清二楚,她别扭地偏过头,不再说话。
嗡鸣声越来越响亮,地面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地面不住晃动,林青樾有些站不稳。
纪柯伸手扶了她一把,随即迅速收回手。
一棵通体透明淡蓝的巨树破土而出,节节向上生长,枝叶缓缓舒展,整棵树笼罩着淡蓝色的光。像是某种科技树,在茵茵绿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割裂。
方才归还众人的五彩愿力化作光带,纷纷涌向巨树,五颜六色的光缠绕住树干。
树干上结出了果实,有的果实大,有的果实小。其中苍梧分局这边的果实是最大的。
林青樾有些好奇巨树是什么,还没等她问,一旁的一位个子很高,五官深邃的金发碧眼外国妖给她解答了。
他用有些蹩脚的中文发音道:“这是终端。”
“这位小姐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异代会吧。”
“有句话是这样的说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来,你就熟悉流程了。”
终端。从前在局里,陆晓天天在嘴里念叨的东西。大概就是负责供应局里大小道具和器材运行的能量源。
同时还是巨大的数据库,里面储存着所有妖怪和巫的档案,还有世界所有已经归档的案件。
总局这边的终端应该是总终端,苍梧分局里也有一个分终端,不过不是树的形态,是小鱼形态,林青樾有幸见到过一次。
五彩的愿力注入完后,果实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下不用人给林青樾解释,她也明白了,这个果子的大小代表各个分局这一年的业绩。
苍梧分局的最大,所以苍梧分局这一年的业绩最高?
没过一会,终端就传来了鲲的声音,语调依旧温和,似含笑意:“今年又是苍梧分局夺得榜首。”
林青樾不明白,他明明就在现场,为什么不出现,而是用终端代为传话。
“唔,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那就按照这个业绩排名来发放绩币了。”
话音刚落,树上的果子慢慢被吸收,几片浅蓝的叶子从树上脱落,化作蓝色的流光,分别飞向众妖。
流向苍梧分局的蓝色流光,绝大部分涌向纪柯的方向,其次便是林青樾,余下零星光芒分给其他成员。
林青樾看着自己吸满蓝色流光的手链,她一直以为自己之前的工作强度是妖管局的常态。
现在看来,她身边出现妖怪闹事的频率真的很高,不然也不会她才入职几个月,业绩就名列前茅了。
业绩排名有明确榜单,外勤部以上交愿力数量、出外勤次数作为评判标准。内务部与情报部,则另有一套核算规则。
不知道纪柯一年里到底出了多少次任务,他在所有外勤部员工里稳居第一。
还是断层的。
绩币发放完毕之后,竞争就开始了。林青樾回去的一路上碰到了很多推销道具的,想让她用手机的绩币买。
一上来就大力推销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青樾死死捂住手腕的手链,一件东西也没有买。
不仅没买,她还报名了明日情报组打杂的工作,打算赚一些绩币。
异代会的第二、三天,是情报部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日子。一方面要汇总各部门情报,统计各地新修成人形的妖怪,根据各地妖怪作乱事件,推演可能危及世界的危机。同时还要筛选报案信息,确定升职考核的命题。
那几天是异代会的空档期,非情报部的员工会趁着这两天到处游玩。等情报部确定好考核命题内容后,后面几天就是升职考核和入职考核。
下午林青樾随意在会场逛了下,顺手接了些赚绩币的活。她现在已经沉迷赚取绩币了,有种在玩养成游戏触发随机事件的感觉。
在会场和云栖市里相连的位置,不少摊贩已经开始搭起摊位,林青樾去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市。老板说这是为明日的汇绩集市做准备,让她明日再来逛逛。
她走走停停,还给没有绩币的小果买了些吃食,便返回住处。回到院落时,天色已然黑沉。院落外,林青樾看着隔壁亮着灯光,怔了片刻,才推开自己的房间。
今天实在太累了,也走了很多路。小腿都有些发胀,洗漱后林青樾倒床就睡着了。
或许是换了陌生环境难以安睡,昏昏沉沉之间,她又坠入梦境。
第57章 第五十七条狗
天气闷热,她取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对面是一个穿着素雅长衫的男子,他并没看棋盘,修长好看的手正捧着一卷书。
在她犹豫着落子时,对方才缓缓将目光从书页上挪开,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
林青樾从没学过围棋,但看着这棋局,心底却莫名生出些挫败感。
这双手并不像她的,有些稚嫩,看上去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的手。她拿起两颗棋子放在棋盘的右下角。
她认输了。
半个身子伏在棋盘上,伸手搅乱满盘棋子,像是在无声地泄愤抱怨。对面的男子低笑出声,缓缓将书卷挪到一旁。
意识再度抽离,清醒之前,她只瞥见对方唇下那颗小痣。
空调吹出的风拂动房间的帷幔,帘上缀着的流苏轻晃,相互撞击,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林青樾从睡梦中醒来,有些恍惚。
会馆的客房都很有古代韵味,靠墙摆放一张木榻,四周垂落着淡色纱幔。地面中央铺着的宽幅地毯上摆着一张矮木茶几,上面有一套青瓷茶具。
林青樾缓了好一会,才确认自己仍身处现代,而非穿越。她小心掀开薄被,没有惊扰到塌上的小果,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左右也有些睡不着,她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想开窗通风。
吱呀——
木窗刚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夜凉如水的庭院,而是一张熟悉好看的脸,他显然也是被她突然开窗的动作惊到了,眼底掠过一瞬间的无措。
林青樾吓得差点失声尖叫,下一秒,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嘴。
“嘘。”纪柯弓着腰,压低声音道。
等到确定林青樾平复了惊惶的情绪,他才放下手。天似乎快亮了,周遭事物都蒙着灰蒙蒙的晨雾,连纪柯的轮廓都笼上朦胧的虚边。
但他的眼睛很亮,刚才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上,还带着些草木的香。
“你干嘛站在我的窗前?”
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林青樾拍了拍胸口,木窗的前有一张小桌子,她干脆把手肘搭上去,手掌托住下巴。
这扇窗子对纪柯而言高度偏矮,他微微弯腰凑近,方才捂着她唇的手撑在窗框顶端,探过头来勾起一抹笑。
“舍得和我说话了?”
他贴过来的脸那样近,近的林青樾呼吸一窒,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心跳缓缓复苏。
明明之前他也在和她赌气,现在却倒打一耙。
林青樾的小本本上可都记着呢,今天上午她问他喝了多少灵酿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就不告诉她。”
林青樾垂眼,拿起桌上的小人陶瓷,小人歪歪扭扭地走到纪柯眼前,掐着嗓子道:“林青樾让我问你,为什么要站在她的窗口?”
“大早上起来看到这样一个黑影,差点把她吓到心脏骤停,所以请你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泥塑小人后面,是一张狡黠的笑脸。比晨雾中的露珠还要亮眼。
纪柯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向前一伸,一束沾着露水的蓝色小花挟着清香,递到她面前。桌面上的另一只小人陶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起。
纪柯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捏着小人在桌面慢慢挪动,一直贴向另一个泥塑人偶:“纪柯问,这束花可不可以赔偿心灵损失费呀?”
林青樾伸手接过花束,花茎还带着晨间露水的凉意。她把花举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看上去在低头嗅闻花香,实则借花瓣挡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花被林青樾接过后,纪柯的手空了出来,他一手执起一只陶瓷小人,将两个小人面对面摆好,继续在她眼前演着小剧场。
“只可惜,现在纪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林青樾赔罪了。”
“他说,他天还没亮就出门采花,林青樾能不能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原谅他。”
“林青樾不理纪柯,纪柯好难受的呀。”最后一句话,他没有看着泥塑小人,而是抬眼直直望向林青樾,眼睑半垂,模样竟真带上几分委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