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转,他将两个泥塑收进冲锋衣口袋,笑道:“现在传话工具没收,申请开启人工通道。”
林青樾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绝对爆表了,她强撑着小声道:“人工通道对接成功......”
说完就不好意思地去扯蓝色的花瓣,很快又被纪柯轻扣手腕制止:“花了好久才摘回来的。”
他虚握了下又很快松手:“你最近,为什么都不好好理我?”
说来好笑,赌气到后面,一开始的原因反而不重要了。
是因为那晚在飞舟上,她觉得纪柯像是在赶她走。理智上她心知肚明,他本意绝非如此。
只是她在这细微的举动中,以为他并不如她一般看重这段关系,害怕投入过多,而在有点暧昧的关系中,产生一些微末的想退缩的情绪,和一点点恃宠而骄的赌气。
但望着晨风中轻轻摇曳的蓝色花瓣,她又忽然觉得,或许对纪柯来说,这份关系同样举足轻重。
于是她也有了坦白的底气:“因为我以为你不重视我。”
话说出口才发觉分量太重,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清晨和傍晚一样,让人的防线薄弱,让人的思绪迟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段关系愈发小心,愈发敏感。
她想要纪柯重视她。贪心来讲,希望他看重自己,胜过自己看重他。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纪柯听清楚。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脏擂鼓般跳动,索性把脸埋进臂弯,趴在木案上装鸵鸟。
顿了顿,她闷声道:“那你呢。”
“你明明也没怎么理我。”
“因为你就回我了一个‘嗯’。”
“我又不是泥人,我也不高兴,但是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自己哄好了。”
弯着身子久了有些疲累,他干脆在窗外蹲下身,下巴刚好抵在窗框下缘。
他说把自己哄好的时候,像是一只摇着尾巴讨赏的小狗,可惜林青樾没看见。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住林青樾的衣角,晃了晃:“我可重视你了。”
“所以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也别不看我。我受不了这样。”
他最受不了被冷着了。
林青樾抬起头,但大半张脸仍然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被填满,后退的路被堵死,只剩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我也很...重视你。”她把这句话还给纪柯。
两双炙热的灵魂对撞,纪柯喉结上下滚动。有什么话从心底被翻弄上来,压在舌尖上,很快就要脱口而出。
“我......”
沉睡一夜的飞鸟咕咕啼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让少年到嘴边的话又生硬吞了回去,耳廓漫上热意。
天色逐渐褪去黑沉,晨雾依旧缠在院子的树梢上。万物都显得柔和模糊,浸在清冷的晨光中。
“我先回去睡觉了。”
有些珍重的话似乎不应该在这样的清晨仓促草率,毫无准备的说出。
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撤退,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林青樾重新把脸埋进芬芳的花瓣里,抱着花傻傻地笑,躺回木榻,差点压扁了熟睡在一旁的小果。
误会解除,胸口的大山被移开,林青樾心情好了很多,上午前往情报局兼职的路上都是连跳带蹦的。
像她这种没什么经验的,自然不会被分配到重要工作,一整个上午下来就是搬搬材料打打杂。
她工位旁边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女生,也是巫族。两人性格相投,工作间隙就凑在一块聊天。
“你报名升职考核了吗?”
林青樾摇头:“还没,我刚入职不久,也可以报名吗?”
头发微卷的圆脸少女拉过她的手腕,指尖点了点她的手链,道:“这个不看入职时间的,只要业绩达标就可以报名。”
“你的业绩已经够了呀。”她松开林青樾的手道。
“刚好我也要报名,你和我一块报吧。”
林青樾就这样被圆脸少女拉着稀里糊涂地报名了升职考核,又被她拽着科普了一会。
入职考核在异代会的第四天开始,外勤部考核只需要去解决一桩情报部指定的案件。
会有专门的考官全程跟进,从各个维度进行打分评判,考核合格便可以升职。
这对林青樾来说不算难,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下午,她本想找一处地方练习基础巫术,为考核提前做准备,却临时被陆晓叫过去,委派了一项特殊任务。
这是林青樾昨天随手接来赚绩币的任务。昨天闲来无事,随手接了几个打杂的活。这个特殊任务当时没有描述,林青樾当时并不清楚要干什么。
陆晓下午将她叫过去才知道,原来是要陪鲲去一趟云栖市。
常理来讲,这种事还用不着作为任务发布,但是妖管局上下最近都很忙,连孟思意也是忙得不见人影。
她在准备竞选主管大巫。
妖管局为维系各个种族之间的平衡,惯例会分别从妖族与巫族之中选出代表,共同执掌最高话语权。
上一任主管大巫已经卸任多年,今年会选拔新一任主管大巫,将在几个分局里选择一个能力出众的。
以孟思意的能力,被选上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青樾是在会馆大门口找到的鲲,他看上去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她小步跑了两步。
“今天就辛苦青樾了。”鲲笑道,看上去心情比昨天好了很多。
去云栖市里还有些路程,林青樾原本以为会安排什么气派的高级代步工具,转头看见鲲笑眯眯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辆小电驴上。
自然没有让鲲亲自驾车的道理,最后是林青樾戴上头盔,鲲坐在后座,姿态优雅地被林青樾一路带到了云栖市里。
第58章 第五十八条狗
纪柯把“我也很重视你”这句话在脑海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沉郁了一整天加一晚的脸终于扯开了一个不值钱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在收到一个冷淡的“嗯”和为期一整天的不说话挑战里。
他自认为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也决定要狠狠给林青樾这个冷漠的人一个教训!
至少别再对他忽冷忽热。
昨天一天,他绷得很好,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哑巴。
尽管在林青樾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偷偷盯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像是要挖出个洞。
猜忌、赌气、患得患失,像是一场不会停的潮湿的雨,把他淋成了只落魄的弃犬。
他等了一天,林青樾没有找他,反而去山下集市闲逛。把他留在院子里,又像只看门的狗,只能焦急地等待。
云栖市的气候太潮湿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把房门关得噼里啪啦响,在房间里踱步。
在听到院子传来脚步声时,又支起耳朵小心翼翼去听。
她好像在门口停留了,心跳便开始加速。他几乎要推开门,再装出一副轻松帅气的样子,和她道晚安。
但他又忍住了,焦躁地晃了晃不存在的尾巴。
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前,然后没有停留的,返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他刻意在房间里很大声地动作,又支起耳朵贴着墙壁去听,隔壁安安静静,还能听到对方悠长清浅的呼吸。
他太熟悉这个呼吸了,在此前的无数个同眠的夜里,他无数次偷偷去数林青樾的呼吸。
数她几个呼吸就会陷入沉睡,数她几个呼吸会陷入梦魇。
但现在,他咬牙切齿。
他恨不得狠狠撕咬,扒开她的胸膛,看看鲜红跳动的心脏里,有几分是属于他的位置。
全世界他最喜欢林青樾。
全世界他也最讨厌林青樾。
她的呼吸太吵了,于是在那个晚上,他一路离开会馆,一路下山。他想只要他跑得够远,林青樾那道烦人的影子就可以从脑海里出去了。
他对于会馆附近很熟悉,他甚至知道山下的小县城,哪家商店会卖他最爱喝的橙子汽水。
他踩着店铺快要关门的时间,推开了泛黄的塑料门帘,轻车熟路地在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
付款时,却看见柜台抬起来的,是一张熟悉,却非常招人嫌恶的脸。
白色衬衫,柔和浅笑的皮囊下也许是恶劣的灵魂。
纪柯再次感叹这个世界的操蛋。
在最烦躁的一天,遇到了最讨厌的人。
早知道庄树在这,他就不来了。
指尖在口袋里捻了一下,他调转脚步,把橙子汽水放回货架,取而代之的是两罐看起来比较霸气的鸡尾酒。
“付款。”他没好气地道。
没有叙旧,也没管庄树认没认出他。
有点眼力见地人自然不会往上凑,但庄树显然没有眼力见。他掂了下柜台上的酒,然后抬眼,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好巧,你是来云栖市游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