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青樾不说话了,顿了顿,纪柯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你应该喜欢特别好的人,你说对不对。”
“要特别特别好才行。”
比如我。
杂草恢复了原本的高度,晚风吹过,将杂草掀起一波一波浪花。几根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就像小狗悄悄地摆了摆他的尾巴。
【作者有话说】
小狗就是会得寸进尺,试探你的底线。你退一步他就贱兮兮凑近一步,并且配得感极高。
第40章 第四十条狗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吃了生冷食物,还是有别的原因,钝重的绞痛从小腹炸开,像是有只手在小腹处绞拧拉扯。
林青樾冷汗涔涔,意识昏沉,像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往下坠。半睁的眼睛像是糊了层雾气,遮挡着眼球。
渗进骨髓的湿冷过后,身体又漫开一股燥热。灵魂像是被扔进寒窟又置身火炉,难耐的热意让她忍不住推了下身前有些硬的肩膀,差点从纪柯的身上滚下去。
朦胧中,她感受到纪柯放在她腿上的手收紧,道:“别乱动。”
再后面,也许是到家了。她好似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身下垫上了一层垫子。
意识被拖拽进黑漆漆的深渊。
小腹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她一下子仰面倒在泥浆里。
灰蒙蒙的天飘着些小雨,就这样落在林青樾的眼睛里。她用肉乎乎的手揉了下眼睛,爬起身的时候,屁股又挨了一脚。
惯性使她又向前扑去,地面积着一滩滩水坑,浑浊的积水映着她现在的样子。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大概七八岁左右。乌黑如同琉璃石般澄澈的眼睛,紧抿的唇瓣,还有像卤蛋一样光洁的头。
林青樾心底漫上恐慌,来不及想太多,连忙爬起身,一手捂着头,一只手去抢面前高个子男孩手里的帽子。
可惜她的个子太矮了,男孩故意将帽子高高举过头顶。那顶蓝色编织帽被他拿在手里,像玩丢手绢似的,绕着圈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钻进林青樾的耳朵。
“不是想和我们玩游戏吗?这个游戏叫逗驴,林青樾你就当那头被逗的驴吧!”
林青樾伸手去够,那顶蓝色编织帽却从眼前掠出一道抛物线,径直落到身后另一个小孩手中。
她只能慌忙转身,急着再度去抢夺帽子。
“哈哈哈哈你看她的样子。”
最纯粹的恶意,往往来源于孩子。刻薄、不加修饰且没有缘由。
林青樾攥紧拳头,琉璃似的眼睛满是怒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张口就咬向嘲弄她的男孩。
男孩吃痛,哇哇乱叫,抬脚狠狠踹向她的小腹:“松口!疯子,疯子!”
林青樾死死咬着不肯松口,手指用力抠住他的胳膊,在皮肉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旁边几个小孩一拥而上,架住林青樾的胳膊使劲往外扯。可她顽抗着不肯松嘴,瘦小的胳膊胡乱挥舞,上前拉扯的几个人全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犬吠,一只灰黑色的大犬如闪电猛冲过来,张口咬在男孩的小腿上。
“狗蛋!”林青樾眼睛亮了下。
几个小孩怎么招架得住大犬,片刻便哭哭啼啼,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林青樾转身捡起掉进水坑里的编织帽,拂去上面浑水,蹲下身,就着坑面的积水擦去脸上被抓出的污迹。
她毫不在意水渍,把帽子重新戴正。灰黑色的大狗走到她身侧,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过她的掌心。
“哈哈哈我没事狗蛋,谢谢你,你还没看到我刚刚是怎么打他们的。”
林青樾挥了挥拳头:“我们回家,不然一会外婆该担心了。”
她撑着身子站起身,走动时牵动方才磕碰的伤口,疼得她不由得龇牙咧嘴,又立刻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外婆现在年纪大了,她不想让她担心。
顺着土坡往上爬,家就在小路的尽头。可今日,家门口围满了人。
林青樾小步跑过去,还没靠近,就有一个大人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斥责:“我家孩子不过是闹着玩,你看看林青樾把他咬成什么样!”
“还有那条狗......”
被咬的男孩躲到大人身后,方才的嚣张顽劣荡然无存,满脸委屈,看上去倒真像是被欺负了。
林青樾拨开人群,看见被围在中央的外婆。小小的身子往前一站,挡在外婆身前,梗着脖子辩驳:“是他先骂我,先动手踢我的!”
没有人听一个小孩说话,外婆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但林青樾吞不下这口气,仰着下巴,对上面前唾沫横飞的人,执拗地吼出声:“是他先动的手!我没错!”
“你这孩子,一点家教都没有,大人说话有你小孩什么事。”
“这一群小孩都看见你指示狗咬我们家孩子,你说是他先动的手,谁能作证?”
林青樾环视一圈,几个小孩都纷纷往回缩,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甚至抢她帽子的小孩还躲在后面用口型嘲讽:“秃驴。”
“这么小就会撒谎,林婆婆再不管教,长大了还得了。”
终究只是个孩子,面对一众大人的强词夺理,她无力反驳,只能攥紧双拳。一旁的大狗似是感知到她压抑的情绪,跨步挡在她身前,对着众人吠叫。
为首的大人面露惧色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我能作证。”
“是他们抢了青樾的帽子,还起难听的绰号。是他们先动的手。”
一名身着白T恤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面容温润如一块上好美玉。
庄家是村里家境最好的人家,他家的儿子生得一副好相貌,成绩拔尖,待人又谦和有礼,他说的话,没有人会不信。
这场闹剧就此作罢。斜阳斜斜洒落,铺在少年的肩头,柔和又温暖。庄树微微弯下腰,正值变声期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少年青涩:“没事了。”
林青樾看呆了,在他的视线落过来的时候,有些局促的摸了下头顶的帽子,然后低头看着鞋尖闷声道谢。
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密密麻麻刺目的赤红字迹凭空浮现在视野里,一层叠着一层,如同猩红的潮水,扑面而来,似乎要钻进她的脑子。
她吓得连连后退,只见庄树关切道:“怎么了?”
周遭的光景仿佛微微失真,耳边嗡嗡作响,庄树的轮廓在赤红字块的缝隙里变得忽明忽暗。
她撞上外婆温热的身体,外婆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才让她稍稍安定。她晃了晃脑袋,一定是太久没有休息,才产生了幻觉。
她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外婆慈祥的脸庞,却看见老人的嘴角诡异的裂开,轻声重复:“青樾,你喜欢庄树。”
“你喜欢庄树。”
那双手掌不再温热,刺骨的寒意爬上林青樾的四肢百骸。周围的村民纷纷张大嘴巴,漆黑的口腔如同幽深洞口,源源不断吐出那句“喜欢”。
林青樾被逼退到墙角,那些喋喋不休的字句快要撑裂她的头颅。她蜷缩起小小的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忽然,一个温热的脑袋抵到她的腰侧,嘴巴轻轻衔住她,一股力道将她向上一抛,她稳稳落进一团厚实蓬松的皮毛之上。
风声在耳旁呼啸,逼迫人的字眼终于停歇,林青樾这才睁眼。她被灰色的大犬驮在背上,飞奔着。
景色飞快后退,镇子被抛在身后。
“你要带我去哪?”
林青樾趴在大犬的耳旁问道,对方呜咽了声。
是了,狗蛋又不会说话,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和他讲话呢?
他们从白天跑到夜晚,狗蛋就像是不知疲惫一般。景色从熟悉变成陌生,直到小小的林青樾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下厚实的毛发变成了茵茵绿草,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面料柔软的古式裙衫。
她不太适应地甩着宽大的衣袖,垂首便看到自己长到胸前的长发。
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仿佛对这里很熟稔。前方立着一位身着浅蓝长衫的男子,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头。
林青樾看不真切他的眉眼,只听见他语调温和:“你来了。”
小树哥哥?
不,不对。
林青樾否认心里的猜想,虽然气质很像,但他并不是庄树。
仅仅是望见那人的一瞬,胸腔便翻涌上滚烫的情意,近乎满溢,她意识到,这具身体无比爱慕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