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姑也要被真强取豪夺吗_一串红牙【完结】(66)

  这个梦是做不了太久的。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抗。

  她任由那黑暗,一点一点地将她吞没。

  第54章 寻人

  好黑。

  她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动不了了?

  难道是已经被埋了?

  舒晏的疑惑没持续太久。

  脸上便传来异样的触感,似有人正拿着笔,一点一点地描过她的眉。然后是唇,膏脂被轻轻抹开,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香。

  “晏娘,你真美。”

  是卫恪焉的声音。

  他的声音平稳,舒晏没听出什么情绪,她猜想自己应该没离开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打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中间夹杂着侍卫短促的痛呼和兵刃落地的脆响。

  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你这贱人!已经一个月了,娘子已经回家,你强留着这身躯壳,龟缩在卫府扮什么家家酒?还不把娘子还给我。”

  鸢儿怒斥道。

  舒晏恍惚了一瞬,原来已经一个月了吗。

  怪不得,她感觉得到外面发生的一切,这具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元辞元骁两人合力也拦不住鸢儿,只能眼见着她朝着他家主子冲了过去,试图将舒娘子抢回来。

  舒晏感觉自己被轻轻放下,背后是柔软的被褥。

  接着她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

  是卫恪焉拿起挂在墙上的剑,迎了上去。

  今日的卫恪焉似是敌不过鸢儿,舒晏听见了好几声重物锤到身体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卫恪焉的闷哼声。

  若是平日里,卫恪焉约莫能与鸢儿打个平手,但这一个月来,他伤心过度,神思恍惚,连剑都快握不稳了。

  他好久没吃东西了,他不肯信晏娘就这样走了,于是便日日给她喂参汤。晏娘咽不下去,他便自己含了,一口一口渡给她。

  他也不再吃什么旁的东西,只喝了些渡不进去的参汤,这样一来,他就能知道晏娘饿不饿了。

  他被鸢儿捶得跌在了一旁,后脑撞在桌角上,眼前一阵发白。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回晏娘身边,将头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

  这具身体已经凉透了,不会再让他感到温暖了,可他还是固执地不肯撒手。

  鸢儿正欲再扑上来,外头的侍卫终于潮水般涌了进来。几十个人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才堪堪将她按住。

  元骁喘着粗气问道:“郎君,如何处置?”

  卫恪焉慢慢擦去唇边的血,握住了她的手,“她是晏娘的妹妹,先关起来吧。”

  晏娘走了快一个月了。

  佛道、巫术,能用的法子,他已经全用了一遍。任那些人如何在院中起坛作法,香火烧得再旺,符纸撒得再多,晏娘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也是,这世上只有晏娘是真神仙。

  他把脸埋进她的手心,他隐隐有种预感,晏娘不会醒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他是时候去陪她了。

  等他去找晏娘了,就把鸢儿放了,到时候晏娘想必也不会怪他。

  鸢儿被几个侍卫架着往外拖,可她仍拼命扭过头喊道:

  “你这个疯子!卫恪焉你把娘子还给我!”

  见卫恪焉无动于衷,在快要被拖出门时,她扒着门框,大声喊道:

  “娘子留了封信给你!”

  卫恪焉顿住了。

  信?

  是了。

  晏娘走之前的那天,是说了给他写了一封信。他那时还笑着问她写了什么,可是晏娘没有告诉他。

  他怎么能忘了呢。

  卫恪焉抬手示意那些侍卫先停下,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鸢儿,“信呢?”

  鸢儿瞧见毫无生气的娘子,咬着牙道:“你把娘子还给我,我就把信给你。”

  “那是晏娘留给我的!”

  卫恪焉突然不受控制地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厉。

  屋中所有人都噤了声,连鸢儿都愣住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低下头,慢慢拍着晏娘的背,像在安抚她,又像在安抚自己。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缓和下来:“搜身。”

  元辞从鸢儿身上搜出了那封信,双手呈了上来。

  卫恪焉接过时,瞧见确实是晏娘的字迹,苍白的面上终于浮上了些气色。

  “你们先出去。”

  鸢儿眼睁睁看着那封信被拿走,又剧烈地挣扎起来,自那日道观后,娘子就被卫恪焉带走了,她扒着门瞧着娘子的模样,忍不住又哭又骂。

  她最后的骂声被门板隔断,只剩下一片死寂。

  卫恪焉将晏娘扶起,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她的身子软软地倚着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咽下嘴里的腥气,轻声道:“晏娘,我们一起看信吧。”

  他慢慢将信展开,眼神在那些字上停滞了。

  “什么叫晏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他压住哽咽,“晏娘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舒晏靠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他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泪水打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一滴接一滴。

  她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时候,脸上湿湿的,是他在哭啊。

  那晚,卫恪焉就这样抱着她不知落了多少的泪。

  他的精神已经不大好了,呼吸又浅又乱,因此也没有发现,身侧的舒晏,眼皮极轻地动了一下。

  舒晏胡思乱想了很久,终于也睡了过去。

  ————

  等再醒过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她这是盖上了盖头?

  舒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扶着,慢慢地跪下。

  都这样了,还在拜天地吗?

  但怪得很,四下竟静得出奇,没有喜乐,也没有道贺声,毫无成亲的喜气,倒像是在配阴婚。

  婚书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和卫恪焉的名字并在一处,端端正正地摆在案上。

  舒晏隐约能听见有人被人堵住嘴的呜咽声。

  礼成,舒晏又被扶了起来。

  通过盖头能瞧见的东西有限,一双修长青白的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扶着她进了院。

  “上次你说,婚礼没有鸢儿,总觉得遗憾,今日我与你成亲,她就在一旁看着呢。”

  卫恪焉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低地,如情人间的喁喁私语。

  “那些道士说,姻缘线能让我寻到晏娘,今日你我也算是成了夫妻,便是阴曹地府也是能寻见因果的,你可不能再轻易丢下我了。”

  “晏娘,你不回来不要紧,我去找你就是了,左右你不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卫恪焉捡起她的一缕发,用剪子轻轻剪下,仔细地与自己的长发绑在一起,缠得极紧。

  他满意地笑了。

  他自己留了一份贴身放在心口处,又递给了元辞一份,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交给那些人,让他们快些准备。”

  元辞面露难色,但面对这样的卫恪焉他也是毫无办法,连卫老爷子说软禁就软禁了,他只能退了出去。

  卫恪焉的指尖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舒晏忙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察觉,只眷恋地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

  “别怕。”他轻声说,“很快我们就能在一处了。”

  随后,他轻柔地抱起了她。

  舒晏不明白卫恪焉想做什么。

  她感受到他抱着她,走了一段路,最后将她放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板子上。

  “把东西拿过来。”

  下人战战兢兢地将酒水送了过来。

  元辞实在不能眼睁睁瞧着郎君毁了自身性命,他扑通一声跪下劝道:

  “郎君何必如此,那些道士的话如何可信,郎君岂能用自己的性命作赌?”

  “勿要多言。”

  他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舒晏,接过了那杯酒。

  “晏娘,我去找你了。”他凝着那杯酒,有些自得,“等我到了你那,看你还能怎么甩了我。”

  舒晏听着情况不对,悄悄睁开眼,正瞧见那卫恪焉端着那杯酒,缓缓送到唇边。

  这个疯子!

  她的信里不是写了,让他好好活着,祸害遗千年才对。

  他明明最喜搅弄权势,她既已去了,他怎能循着虚无缥缈地邪术,试图追上她。

  他竟是死了还要与她配阴婚,还要与她一同进棺材。

  这一点都不卫长公子。

  他如何死都行。

  可绝不能因她而死。

  但这副身躯实在是无用,任凭舒晏如何努力都动不了分毫。

  还好,指尖勉强能活动了,舒晏用尽所有的力气,抬起手去敲击那棺材的木板。

  卫恪焉拿着那杯毒酒,正准备喝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身后棺材内传出的轻微响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手僵在半空中,杯中的酒液微微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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