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忙把册子递过去,“夫人吩咐我们二人过来给那位送份例,您瞧这素绸裁里衣,花缎做外裳,另有银子和首饰若干,也不知那位娘子在何处,我好把东西送过去。”
卫恪焉正从廊下走过,手中也捧着个描金奁箱,只一眼便知里头都是些金贵的东西。他急着给栖尘献殷勤,脚步不停,只粗略扫了眼她们的抬箱。
“送到库房去吧。”
张妈妈闻言一愣,“大郎君,这是按姨娘份例送的,也是讨个彩头,娘子虽还没过明路,但总不好少她的东西,委屈了人家。”
卫恪焉本想上前挑拣几样,可实在是没看上她手里的东西,心中盘算这素绸太粗,贴身穿着不舒服,花缎的花色也旧了,这镯子也不配她……
于是随意道:“我自会补给她。”
说罢,便不再看一眼,转身离开了。
张妈妈无意间扫到了大郎君拿着的奁箱里的东西,顿时瞠目结舌,她跟着老太太多年,一眼便看出他这怀中的珍品,便是老太太也得稀罕,不舍轻易送人的。
她和采薇从未见过大郎君献宝似的模样,一时没回过神,由着元骁把她们引到库房,将她们送来的东西随意一放。
等她们回过神,想起夫人的嘱托,忙问道:
“我们来这一场,总是还要见见娘子吧。”
“大郎君吩咐了,娘子奔波了一路,这几日都不见人。”
元骁以为她们想见道长是为了讨赏钱,便分了些碎银给她们。
张妈妈和采薇恍惚着领了赏钱。眼睁睁看着元骁又从库房里扛了许多布匹。
她定睛一看,竟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全府也没几匹啊!
“这也是给那位娘子的?”
“是啊,先前主子挑了些都不太满意,这些送过去也不知他瞧不瞧得上。”
说罢,元骁就扛着东西走了。
采薇回去的路上就把绒花摘了,什么小心思都没了,眼下这情况巴巴地凑上去不过就是自取其辱。
她们俩走得极快,赶着把事情报给老太太和夫人。
“竟是没见着人,这份例也看不上?”
卫夫人笑笑,修剪花枝的手一顿,这小子护得倒紧。
也是,他父亲少时也是这样。
可能持续多久呢?
但愿比他父亲长一些吧。
她随意的几个剪刀便将那些蔓出的杂枝修了个干净。
有什么好担心的,卫家总不会出个情种。
“且让他稀罕两天吧,等成了亲便好了。”
——
卫玄玦昨日贪杯宿醉,没赶上见大哥。
母亲耳提面命他一醒就过去请安。
他怕他大哥。
自小便怕。
任他大哥在外头的名声再如何的好,再如何的人人称颂,他永远记得卫恪焉小时候的执拗,哪怕祖父用家法的藤条,一鞭一鞭抽得他鲜血淋漓也不肯改。
大哥这两年隐隐有掌家之势,抽起人来也是一鞭一鞭面不改色。
怎么就能在大哥回来前贪杯了呢。
悔之晚矣,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忐忑,抬步踏进了听竹院。
周围静悄悄地,他走到一半才发现这门前竟没有侍卫。他心中犯嘀咕,脚下却没停,想着早死早超生,是打是罚挨完也就清净了。
可偏偏他来的不巧。
他还没进正厅,便听到屋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帘听得不分明,只是依稀听得是他大哥的声音,只是他大哥可能是嗓子哑了,声音听着怪怪的。
跨门槛时,他垂着头,还在想过会要关心关心大哥身体,哄得大哥开心或许就不抽他了。
不想掀起门帘,抬头骤然看见紫檀屏风上映着的两个影子,他的身体刹时僵住,眼神不受控制地钉在屏风上。
纱面薄透,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那两个影子的动作。
一道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影,此刻似柔弱无骨,正朝里侧俯身倾去,脑袋的弧度轻轻一偏,便伏在女子的颈窝。另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倒是坐的笔直,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
高大的身影犹不满足,非要在她耳畔说些话,她便把他推开,清凌凌地说了句:“痒。”
她的声音好听极了,像是冬日的冰凌落在了青石板上。
他大哥便也不再闹,只低低的笑了笑,伏进她的怀中。
卫玄玦心脏跳得厉害。
不知是因为撞上他大哥调情,还是为那没见过面的女子失神。
他只知道自己像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失神间手上的力道一松,门帘垂落的声音惊动了屏风后的两人。
卫恪焉听到动静,原本松快餍足的影子缓缓直起,他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
见是卫玄玦,他眼神里满是不耐,方才嗓音里那股子黏软劲荡然无存,“你过来做什么?”
大哥的身上沾染了那女子的香气。
卫玄玦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大哥,母亲让我来给您请安。”
“进门不知道让人通传?冒冒失失就往里闯,真是没规矩。宿醉没醒透就敢过来,母亲就是让你这副样子过来请安的吗?”
卫玄玦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抬不起头,也无从辩驳,只低着头听训。
卫恪焉衣袖一甩,香气更加明显了,他落下最终判决:“回去,自己领二十藤条,别让我再撞见你喝酒。”
卫玄玦脸色一白,咬牙应道:“是。”
他还没出院门,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他的好大哥又回到屏风后面撒娇卖痴去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莫名对屏风后的女子产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大哥对她伏低做小。
那缕香气还在鼻尖绕着,怎么都散不掉。
他瞧得分明,那女子对他大哥冷得像块冰,全然都是他大哥在蓄意讨好。
他大哥一出生便是金尊玉贵的娇养着。权势功名有了,如今还有美人在怀,而自己仅仅是扰了他的兴致便要受罚,何其可笑。
卫玄玦迈开步子往前走,身后的院子仍隐隐传来说笑声。
他没有再回头。
可那缕香气却让他忘不掉。
挨打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屏风后模糊的倩影。
第27章 寿宴
水声隔着屏风隐隐传来。
这是卫恪焉洗的第三次澡了。
舒晏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绣纹,也叹了今晚的第三次气。
本是炎热的夏日,她却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屋内四角都已摆了冰鉴,丝丝缕缕的凉气浸得她都有些冷了,却难压住卫恪焉的火气。
她自来了卫府,就好似羊入了虎口。
那卫恪焉黏得她密不透风,她连片刻的独处也无,更别说去查看卷宗。
晚上也赖着与她睡在一处,她推脱说夏日黏在一起容易发汗不舒服,他就搬来了这许多冰块。
他虽是惯会出尔反尔的人,倒也还守着他们的约定,等着她还俗,并未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大概是她终于到了他的地盘,他安心了很多,现在也再不着急将她吞吃入腹,反而像是猫抓到了耗子,舍不得直接吃掉,于是就张着嘴慢慢地磨。
可他日日叫水冲凉,府中上下无不以为他们俩夜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院内的丫鬟都以为她得宠的紧,故而也很听她的话。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带着凉意的身体又贴了过来,舒晏忙合上了眼睛装睡。卫恪焉喉间溢出轻笑,胸口细微的颤动贴着舒晏的后背传至心口。
“我知道你没睡着。”他撑着身子勾着头看她,“你且再和我说说话,明日祖母寿宴我不扰你,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舒晏眼皮下的眼睛转了转,却还是不肯睁眼。
卫恪焉就趴在她的耳边,贴过去慢慢地说:“等你还俗礼过了我再带你出去瞧瞧。明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就差人给你送来。”
薄唇轻轻蹭着她颈后的皮肤,缓慢地逡巡。
舒晏痒得偏过头,下意识动了动。
卫恪焉身形骤然一僵,发出微妙的闷哼声,随后慌忙拉开两人的距离。
又来了。
感受到后腰处奇怪的触感消失了,她才带着些不耐开口:“能不能别折腾了,还想再叫一次水吗?”
她背着身,看不见身后人的眼睛里几乎馋得在冒绿光。
身后传来吞咽声,卫恪焉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先睡吧。”
床榻微微震动,他起了身。
没过多久,屏风后又传来潺潺水声。
舒晏也叹了今晚的第四次气。
她睁开眼,也不知卫恪焉还能忍多久,看来有些事还是要早做打算。
翌日清晨,卫恪焉果真没来闹她,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