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微微抿着唇,“我也是刚醒,见师姐不在身边这才寻了过来。”
“你伤势重,怎么还起身,我这就陪你回去。”
“师姐不用着急,我知道师姐定然不是故意的。”
卫恪焉这时也从屋内出来,扒着门亲亲切切地说:“昨日我伤口痛,栖尘道长特意过来给我瞧瞧,一不小心竟睡了过去,真是对不住师妹了。”
谁是他的师妹?
鸢儿暗暗咬着腮中软肉,若不是昨日的伤药里有不少安神止痛的药材,她没抗住睡了过去,哪里会有他的事?
舒晏见卫恪焉还要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正欲张口解释。
鸢儿柔柔道:“我省得的,师姐常怀善心,有些没眼力见的粘过来,这些自然是怪不得师姐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卫恪焉。
随后亲亲热热的牵着舒晏,撒娇道:“走吧师姐,我叫人在屋里备好了早膳,我们回去吃吧。”
卫恪焉扒着门的指尖,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他整了衣襟,走上前与舒晏并肩而立。
“不如在我这用吧,我这就让人准备,做得丰盛些。”
舒晏不去看他,只关心鸢儿的伤口有没有裂开,她随意道:“不用了,我们回去吃就行了。你们两个伤患本就该忌口,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走之前,鸢儿的视线轻轻扫过娘子身后,脸上挂起只有卫恪焉才看得出的得意。
这个男妖精。
她心里狠狠呸了一口。
仗着有些姿色,就想让娘子偏心。
京城里娘子的那些青梅竹马,谁不是守着礼给娘子送信送礼,若不是娘子借病不出门,只怕涌上来的更多。
可也没一个像他这样装乖卖痴,讨人嫌的。
自作聪明,还想离间她与娘子。
她又不是那等蠢货,被他一激就会上当。
卫恪焉知道这个师妹心思深沉,他心中默默盘算怎么把她给调得远远的。
舒晏没注意他们二人的机锋。
回了屋她就和鸢儿说了卫恪焉要给她安排差事的事。
“娘子,他这是想把我们分开!”
鸢儿不觉得卫恪焉能存什么好心,这明摆着是他见不得她和娘子在一处。
“我知道,可这也是很好的机会不是吗。你也不能跟着我一辈子,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等我走了……”
鸢儿神色登时一变。
“娘子你要去哪?娘子是不要我了吗?”
舒晏见她神情激动,便不再多说,左右还有时间的。
她只无奈笑笑,轻声宽慰道:“我能去哪呢,你别着急,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我还得靠我的好鸢儿帮忙呢。”
话音刚落,脚下船身轻轻一震。
远处熙攘的喧闹声渐渐清晰。
她们倚着船窗,探头向外看去。
珞郡近在眼前。
第26章 卫府
珞郡卫府后宅,梧桐已覆满庭院。
案间冰盆浮着新荷,袅袅凉气勉强驱散夏日的暑气,却压不下满堂人心中的雀跃。
“数着日子,恪儿今日该回来了吧。”
端坐主位的老太太面色红润,慢悠悠开口。
她身侧的卫夫人眉眼温婉恭顺,轻声回道:
“是呢,约莫快到了,岸口已经派了人候着。大郎他破了浔川郡的案子,指定是要升官呢,这案子一结,就赶回来给母亲您过寿,也真是双喜临门。”
卫恪焉的妹妹卫琼韶笑着接话:“母亲莫不是忘记还有贵妃重获恩宠,真算起来明明是三喜临门。”
话音未落,门外小厮快步躬身急报:“回老夫人、太太,大郎君已然下了船,往府中来了。”
老太太眉目舒展,连声道:“好好好。”
卫夫人又接着问道:“郎君这次可是带了个娘子回来?”
小厮回道:“是的夫人。”
见众人惊异,卫夫人笑着解释道:“大郎他原先传了信,让家中备着迎侧室的礼,我还以为是嫌我催烦了说的胡话,没敢和母亲说,没想到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老太太侧目,也高兴起来。
“哦?先前给他精挑细选了几个人,他一概拒之门外,还怪我们扰了他清静,如今倒是自己开了窍。我这回原还准备了几个通房给他,现下看来倒是不必了。”
此时正是老太太用丹的时候,侍候她用丹的婢女采薇听得此话,手腕一颤,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老太太的贴身管事张妈妈横了她闺女一眼,真是没出息,大郎君既近了女色,她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几分。这般失态被夫人看见了,必是要认为她小家子气。
采薇被瞪了一眼后,垂下头,定了心神,手下动作稳了不少。
卫琼韶坐在一旁,看出这眉眼官司,抿着唇笑,“也不知是何等容貌性情的佳人,竟让大哥动了心,等她来了我定要去大哥院里好生瞧瞧。”
老太太就着清茶用了丹,轻咳两声后淡淡环视堂下,“二郎怎么不在,又混到哪去了?”
卫夫人面上一热,局促地回道:“已经回来了,在院中醒酒了。”
老太太眉头微蹙,“你也合该好生管管,他大哥回来了都不见人影,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性情怎就这般悬殊。”
卫琼韶见母亲扯着帕子不自在,忙笑着将话题岔开。
“祖母息怒,莫要为二哥气坏身子。听闻仙长又给你换了新的丹方,我今日一看您这气色果真是好了不少。”
老太太神情稍缓,微微颔首,“我吃着是不错。改日请仙长给你们也调个方子好好养养。”
众人又说了会话,却迟迟没见到卫恪焉的人影。
卫母暗暗着急,往日大郎回来必是先来入堂请安,从无半点耽搁,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众人翘首盼着,来的却是前来报信的元辞,“禀老太太、夫人,主子先回院中修整,遣小人先来来传信,他随后就到。”
彼时听竹院内,一对璧人正在修整。
舒晏进卫府前早对卫府的富贵有了心理准备,但踏入院子时也不禁惊叹于卫府的奢靡。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这般景致竟不过是听竹院里不起眼的一隅。
立在她身侧的卫恪焉仍在喋喋不休:
“院里下人我都吩咐过了,在这院里你便如我一般,想要什么只管随意差遣,不必拘谨。”
他打量着栖尘的神色,仔细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又开口,“我知你心中仍不自在,这几日府中无论谁遣人寻你,你都不必去见。在还俗礼之前,就委屈栖尘在院子里待几天。”
她点点头,算是应下。
“你师妹就先在此与你熟悉环境,等还俗礼结束,我再给她安排个差事。”
舒晏哪里不明白自己分明是被软禁了,看来还俗礼之前他是不能放心地让她出这个院门了。
他如今对她已经失去信任,处处防着她逃跑。
见栖尘面无愠色,卫恪焉这才心里松快了些。
等栖尘安置妥了,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老太太一向疼爱卫恪焉,见他姗姗来迟倒也没说什么,还从私库中又拿了不少宝贝赏给他。
卫夫人也体贴地关怀了几句,随即又忍不住问道:
“你这次不是还带了个小娘子回来,得了空让她来见见我,既收了人也该过个明路。”
卫琼韶也不禁问道:“也不知是什么人家的女娘?”
卫恪焉笑意淡了些。
“路途疲乏,她还未安置妥当,等过些日子再带她过来见您和太太,到时候见着了自然就知道了。”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息,摆了摆手,“你安排就是了。行了,你也累了,早些回院里歇着吧,明日不用再过来请安了。”
卫恪焉躬身行礼,语调恭敬:“多谢祖母体恤。”
他走了之后,老太太淡淡对卫夫人说了句:“你也看着些,莫要招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坏了恪儿心性。”
卫夫人知道老太太是不满大郎先去安置那个来路不明的娘子,她忙回道:“儿媳省得,稍后便派人送些东西给那位娘子,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就让张妈妈和采薇过去瞧瞧吧。”
张妈妈手里托着本册子,身后跟着捧着红漆描金抬箱的采薇。
采薇红着眼看向抬箱里头整齐码着的绫罗和首饰,心底阵阵发酸。
这个份例是按卫府惯例,给新纳的妾室的入门礼。此番给那个娘子的,竟比往日既定规矩的还要优厚几分。
自己熬了这么些年,却比不过不知从哪来的小娘子,心里总是堵得慌,这次过来既是奉夫人之命看看这个娘子,也是自己想来瞧瞧。
张妈妈替她扶了扶鬓边的绒花,宽慰道:“没有她也会有别人,老太太喜欢你,你以后的日子便差不了,再说还有我呢。”
她们到听竹院时,恰好元骁从里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