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她蘸好了药,一转头他的衣服已褪了大半。
舒晏眨了眨眼,也不往别处瞧,只看着伤口处,心无旁骛地给他涂药。
这伤口确实不大,因是在水中刺的,受着阻力没伤多深。只是正刺在胸口处,卫恪焉本身肤色极白,因此这一点伤口看起来确实明显。
她轻轻地沾着药,一点点的涂抹。
“唔…”
刚沾到他的伤口,卫恪焉便哼唧起来。
舒晏被吓着了,手一颤力道更大了。
卫恪焉的冷艳瞬时瓦解,酥麻混着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引起肌肉细密的颤抖。
他也不说疼,只一味地发出一些嗯嗯啊啊上不得台面的声响,搞得舒晏不太自在。
可卫恪焉面皮厚的过分。
她一停下,卫恪焉就冷着一张脸望向她,眼神似乎在斥责她不专业。
她只好继续。
舒晏暗中咬着腮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那一点口子,竟是硬生生涂了一炷香。
耳边的呻吟声终于结束了。
她捏了下发热的耳垂,远远地退至一旁。
卫恪焉见她避他如蛇蝎的样子,神色暗了一瞬,手中的巾帕被掐得皱皱巴巴的。
他想起今日的计划,硬生生压下火气,温声道:
“栖尘道长一心向道,实在是令在下钦佩,不免让我对这道法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莹白透粉的指尖在几案前的书卷上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舒晏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案上摆着几卷书籍,的确是些道藏经书。
她心下犹疑,他竟然会看这些吗?
卫恪焉神色懵懂,善学好问,“我昨夜也看了些道义,觉得确实甚是精妙,只是有些我看得不太明白,栖尘道长可否帮我看看。”
“福生无量天尊,善信有此念头自然是好,多看些道家经义也有助于灵台清明、平心静气。”
舒晏虽诧异,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不是一向最讨厌这些了,还怒斥其为邪魔外道,现在向她请教经义,舒晏只觉得自己昨夜睡少了出现了幻觉。
卫恪焉听着暗暗皱了眉头,但想到什么,复又忍下不耐。
他先是问两个常规的典故,舒晏也如一个博通玄典的道士般,细细给他解释了。
她解释的时候偷偷瞥了他几眼,见他面色平和,求知若渴,仿若是真的改邪归正、一心向道了。
他莫不是昨日在水中中了邪?
舒晏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实在是卫恪焉耐心不足,图穷匕见得太快了。
等她讲完典故,卫恪焉又从案上抽出两本书。
“道长洞晓经义,真叫在下醍醐灌顶。只是这些我还看不太明白。”
他目光澄澈,指着翻开的书页,求知若渴般问道:
“这本书上写着‘饮食阴阳不可绝。’,这本书上也有‘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这些足可见修道未必要断情。我心有疑问,道长是否一直以来拿修道作为借口来敷衍我?”
舒晏未料到他竟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只好解释道:
“道教派别五花八门,教义各有不同,卫郎君不能用这两句话来以偏概全。欲不可绝,亦不可纵。郎君勿要执着。”
卫恪焉点了点头,没和她继续争这个,继续自说自话。
“我想过了,你喜欢修道我也不拦你,可也没人说道士不能成亲啊。你先嫁给我,你爱修什么道便修什么道。”
舒晏一时被噎住,“修行要远离俗世,在山中修行才最为妥当,贫道谢郎君厚爱。”
“实在不行我在后院给你建一座道观也不是不行。”
卫恪焉站起身,越说越起劲。
他起身带起的风,卷起桌案上几张纸,飘落在舒晏的脚下。
舒晏只知道他疯,不知道他疯到这个程度。
“你们卫家高门大户,怎么能在后院建道观,郎君还是别说胡话了,你昨日不是还说让我与师妹离开吗,君子一言九鼎,郎君怎能出尔反尔。”
卫恪焉神色自若,早已完成自洽。
“我便是出尔反尔了又怎样,说好你要还俗的,你不是也说走就走。你骗我一遭又刺伤了我,如今还想这般轻易地离开,你想得倒美,这船不会再停,你与我一同去珞郡。”
舒晏一时气急,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无耻之徒!”
她攥紧手中的经书,朝他砸过去。
卫恪焉沉浸在美好未来的规划里,躲闪不及,只堪堪捂住了脸。
仍未消气的舒晏低头,正欲再拿起一本扔过去,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落在了脚边的纸上。
扔书的动作一顿,她俯身将地上的纸张捡起来。
见没有经书袭来,卫恪焉慢慢放下了手,抬眼就见着栖尘似乎消了气,正在看着手中的纸张。
他自顾自地说:“你若是不高兴,再扔几本也使得。”
栖尘缓缓收回落在纸上的目光,抬眸望向他,面上没了表情。
卫恪焉终于噤了声。
舒晏把纸递给了他,指着上面的纹样问道:“这是什么?”
卫恪焉神色莫名,不知道栖尘怎么又问起这个,但她不和他置气自然是好的。
“浔川郡的私兵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了,但幕后主使却还没分说个明白,审了刘廷和济微两人只知道指使他们作此事的人常使用这个纹样,这才画出来追凶用的。”
见栖尘对此感兴趣,他问道:“你见过这个纹样?”
“我久居深山怎么会见过,只是道教里面常有些符文,看着有趣罢了。只是使用纹样的人这么多,难免会有相似的,若是都抓了岂不怕冤了好人。”
卫恪焉解释道:“你手中的看着简单,是因为它缺少了一些细节。这图是将那两人分开关押画出纹样,只让画师合并其相同的部分,所以看着简单。世家都有纹样的象征,虽有相似,但就如同辨别银票的真假,虽形制一样却不可能完全相同。”
“那便好。”
舒晏点点头。
“既是重要破案线索,郎君还是仔细收好,不要弄丢了。”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越想越怕,眸色愈深。
“你莫不是还想着跳江。你清醒些,你师妹已经受了箭伤,你们若跳下去便是自寻死路……”
“我惜命着呢。”
舒晏声音中藏着疲惫。
可那日江上,栖尘想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态度,总让卫恪焉心下不安。
他抿着唇,“你最好是。”
舒晏木着脸,“郎君的药已经上完了,我还要照看师妹,就先行离开了。”
“那我们……”
“你不都计划好了,还问我作甚。”
她虽语气间仍是不耐,但眼底的情绪似是妥协。
说罢,栖尘扶着门,跨过槛,转身离开了。
卫恪焉自讨没趣,把地上的经书捡起。
叹了口气。
栖尘怎么就不看看他呢?
已经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自然看出栖尘今日似摇摆不定。
虽不知因何,但察觉到她的动摇,他可不敢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稍加思索,便有了新的打算。
第24章 邀请
鸢儿见舒晏回来时面色不好脚步虚浮,心中已知不妙。
她低声问道:“娘子,那卫贼莫不是改了主意,不肯放我们走了?”
舒晏点点头,却没往她床边去,转而走到了桌案前,提笔作画。
鸢儿只当娘子被卫贼气得失了神,她心中虽也着急,但见娘子这样还是连忙出声安慰:
“娘子,无妨的,虽是日后看守可能会严些,但也未必没有机会。等我伤好了,那元辞元骁两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舒晏凝神作画,笔尖分毫未顿,“卫恪焉那厮待下了船,恐怕就会让我行还俗礼,能拖的时间不多了。”
“娘子莫不是改了主意,真想与那卫贼为妾,难道娘子对他…”
鸢儿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觉得不对,便住了口。
“我对他并没有什么。”
舒晏声音冷淡,连头都没抬。
是了,时至今日卫恪焉连娘子的真名都不知道,足可见娘子对他无心。
得了娘子的话,鸢儿有了底,扯着床帐朝着安之若素的娘子道:
“娘子既然不愿,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娘子何不告诉他你是舒氏的二小姐,到底是官家家眷,那卫贼必然不敢再行狂浪之事。等老爷夫人得了信,定然会来讨个说法。”
“讨说法?”
舒晏嘴角溢出轻笑,似在叹鸢儿的天真。
“他们能讨来什么说法?父亲母亲虽疼我,但舒氏一族怎会因我与卫氏对抗。他们若是知晓我与卫恪焉纠缠不清,族里只怕是要欢欢喜喜的将我送给他。父亲母亲能做的,最多就是拼着舒氏一族的体面,求他让我做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