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姑也要被真强取豪夺吗_一串红牙【完结】(20)

  一个刺客从底下窜出,装束与先前的刺客如出一辙,辨不清容貌,只能看出身形高挑纤瘦。刺客手中只持着一对普通双棍,力道却大得狠,每一次撞击都将他的手臂震得发麻。

  见来者不是善茬,他吩咐身后两个侍卫,“你们先带道长离开,我挡着他拖些时间。”

  舒晏似被吓住,身体骤然向后一退,后腰不经意地撞倒了案上熏炉,火星散了一地。

  一抹细粉悄然而落,未烬的火星倏地窜起半寸,周遭漫开一缕清浅的异香。

  江风骤紧,吹得荻花四散。

  层层叠叠的江波,终于将船推至岸边。

  “三尺。”

  刹时,锁链声穿插着水声一齐响了起来。

  “上!!!”

  埋伏已久的人冲向前,拉住铁索控制住了船只,让它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一声哨响。

  无数的箭矢从岛上射出,直直刺向那船。

  可……只有寂静。

  没有反抗,没有血,也没有人。

  太守从暗处冲出,上前一瞧,却发现这是一只空船。

  他一把将报信的人扯了过来,“你不是说卫恪焉一大早,就从官署往渡口来了?人呢?”他一个巴掌扇过去,“我问你人呢?”

  那探子被扇得一个趔趄,忙跪下磕头认错。

  “小的也不知啊,那卫恪焉得了我们放的假信,立刻就从官署往渡口来了啊,小的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入九幽地狱死个百八十回。”

  太守咬着牙,夺过刀向船劈去,“他知道那放出的是假消息,他是在故意耍我,把我当戏看!”

  此时,临江雅岸的戏台上,排了一出好戏。

  卫恪焉正在此处吃酒,看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击掌赞叹。

  “主子,江上的那出戏也演完了。”元辞插着戏曲空隙汇报。

  卫恪焉笑了笑,为自己斟了杯酒,雪白绵密的酒花浮起,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真可惜没有现场看看他是个什么表情,想来是要比台上的戏子要更有趣的。”

  桌上有松子,他尝了几颗,味道不错,慢慢地剥了起来,剥好的便用油纸仔细包好。

  太守回了岸,原是满肚子火气。见济微道士的信,本是不想看的,只是传信的人一个劲地说是好消息,他才拿了起来。

  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真是个好消息,济微那儿得手了。

  没擒住正主,抓到软肋也能凑合。

  今早大明大摆的往岛上去,又在岛上弄出了些动静,若是卫恪焉真心与他合作,他自然不会前来。

  但今早他出门不久,便得了消息说卫恪焉也出了官署,这才在岛边设了埋伏,却不想这卫恪焉不仅是看穿了,还找了个空船戏耍他。

  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他倒要看看这个卫恪焉究竟能笑多久。

  “卫恪焉人呢?”

  “在临江雅岸的戏台看戏。”

  他胸口无名火直冒,“走!我倒要看看,栖尘被抓了,他还能听得下去。”

  卫恪焉见到他并不意外,今早那一场,也算是撕破了脸。

  他只意外这刘廷还挺能沉得住气。

  “卫中书兴致不错啊。”

  刘太守大步跨进来,径自坐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斟了杯酒。

  “听说大人一大早就来看戏?”

  卫恪焉目光仍落在戏台上,他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是啊,我这个人就爱看戏。最爱看的——”

  他终于转过头,上下扫了刘廷一眼,那目光从官帽到沾了泥泞的靴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遍。

  意有所指道:“就是那些丑角跳脚。”

  太守笑容未变,只是捏着酒杯的指尖紧了些。

  “戏虽好看,但像大人这样,非要撕破脸面的,倒也少见。大人不是守信之人吗,何故无端毁约,难道是价格不合适?我们再商议便是,何必争个鱼死网破。”

  卫恪焉神色也是颇为惋惜,“我们先前是说好了没错,但今早设下埋伏的可不是我,大人自己先毁了你我之约,如今便也怪不得我了。”

  他叹口气,“先前只以为大人只是迷惑民众,贪些银钱。可如今卫某才发现,大人的所作所为恐怕不止于此啊。”

  他指尖轻叩桌子,语气里似有惶恐。

  “圈养私兵,那可是谋反的罪名,再多的钱,我也不敢替你遮掩啊。”

  太守慌忙向周围看去,见无人注意,才反驳道:“卫大人慎言,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

  卫恪焉笑了,“证据?你可能不知,百姓也没那么买你的账,我这些日子可是收到了不少证据。什么浔川郡青年外出经商啊、什么出去后遇到风浪人就没了啊,现在想想,恐怕这些人都在那岛上吧。”

  太守站了起来,“大人现在可还在浔川郡呢,你身边的人也不多,何苦来与我争个鱼死网破。”

  他想到自己的筹码,语气中多了几分十拿九稳。

  “我刚刚来的路上,听说栖尘道长外出看诊了,现在这个时辰,也不知道结束了没。”

  卫恪焉一贯淡然地笑僵住了,他先是瞥了元辞一眼,继而看向刘太守。

  “怎么,杀不了我就拿她来威胁我?你莫不是以为我会为了她饶了你?”

  “下官不敢妄自揣测大人,只是听说大人打算今夜让栖尘道长离开浔川郡,想来定是担忧她的安危的。”

  太守自以为终于压了他一头,圆润的面庞上透出几分阴狠。

  卫恪焉垂下眼睫,先不说栖尘若无意外,应当在官署待着。就说有元骁跟着她,应该也不至于被这不中用的太守抓走。

  不能乱了阵脚,他许是在诈他。

  但不好的预感却瞬间在他心头弥漫开。

  可若是真的呢?栖尘不过一介弱女子,若是真被抓了,不知会有多害怕。

  他盯着太守的眼神沉了下来,怒极反笑,“太守大人,真是聪慧,这么擅长自寻死路。这戏还是让太守自己看吧,以后想看怕是难了。”

  说罢拂袖离去。

  他现在必须要去确认,她在哪。

  元辞跟在卫恪焉身后不敢出声,若是栖尘道长真的不见了,只怕元骁真的是要完蛋了。

  不料刚出戏台,迎面便撞上来送信的仆役。

  “栖尘道长早上出去客栈给人诊病,到现在还没回来。”

  元辞听见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元骁呢,他跟去没?”

  仆役回道:“元侍卫跟着去了,还带了些侍卫。”

  元辞听见此话,稍稍放心了些,“她们往哪去了,快带路。”

  卫恪焉一路无话,径直往客栈去。

  一进客栈,他的心便沉了下来。

  客栈内一片打斗的痕迹,他往二楼查看,只发现了已经昏迷的元骁。

  元辞找来水往元骁脸上泼去,又掐了人中好久,他却还没醒来。

  卫恪焉已经将客栈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却还没看到栖尘的身影。

  她…不见了。

  只在二楼客房的床底,找到了他送她的云纹玉簪。

  玉簪有了裂纹,颤抖的指尖抚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卫恪焉怔然,大脑内一片空白。

  “把人抬回去。”他强自镇定吩咐道。

  恐慌和愤怒死死缠绕着他的心,他握紧玉簪,任由这簪尖狠狠地刺入掌心,素白美玉一点点染上了猩红。

  这刘廷可真是会找死。

  第17章 山雨来

  早上晴朗的天空,此时已经乌云密布,沉沉的闷雷藏云后阵阵作响。

  玉娘自栖尘道长走后,一直在前院来回踱步,一贯珍爱的手帕都要被她扯烂了。

  见长随们抬着昏迷的元骁一行人匆匆入院,她翘首往他们身后瞧了瞧,也没见着道长的身影。问他们道长呢,他们也答不出来,她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夏日急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劈里啪啦的敲在窗户上,听得人心烦意乱。

  还是桢娘提醒她,“姐姐,道长临走前让我们收忍冬藤的,现在外面下雨了,我们快些收了吧。”

  玉娘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与桢娘各撑把伞,快步到院中收拢药材。

  雨水斜斜泼洒,二人忙着收药材,裙角和发梢不可避免的被风雨打湿,风一吹,黏得人发凉。

  慌乱间,一只锦袋从药堆中滑落出来。

  玉娘忙俯身将它拾起,因被压在药材下面,加之这锦袋材质特殊,竟然没湿半分。

  未等她细细打量,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便将锦袋揣进怀里。

  桢娘打开院门,原是元辞奉了卫恪焉的令,要把她们领到书房。

  风雨中,二人惴惴不安了一路,刚进房内,便齐齐跪下。

  案前卫恪焉神色不明,“栖尘准备今晚离开的消息,可是你们泄露的?”

  桢娘见姐姐今日神思恍惚,于是抢着回道:“大人,栖尘道长并未和我们说她今日离开,我等并不知道这件事啊。就算知道,我们二人也是是万万不敢的泄露的,我们既被送给大人,身家性命全系于大人身上,如何敢背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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