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露默默将那些猜测尽数暗藏于心。
“会难受吗？”贺璟问她。
“没有，我其实真的没喝醉。”季朝露强调。
“嗯，我知道。”贺璟含笑说。
季朝露忽然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
除了询问她是否因为酒精出现生理性不适，或许还与刚才的对话有关。
“其实我和那个女孩也没有特别熟悉。”季朝露主动提起，一边回忆一边用缓慢地语速向他讲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所以我当时也不觉得生气或难过，更多的反倒是不解，现在想来，可能她早就不喜欢我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贺璟温声回应：“人的想法总是多变的，她正好是特别复杂的那一种。”
他说这话时情绪很平静，就如同他背着她稳步向前时的步伐。
虽然知道贺璟是在宽慰她，但他说这话时特别像个知心大哥哥，很不像他，其中的反差反倒让季朝露的心情变得明朗了许多。
“是呢。”季朝露轻轻地笑。
不知不觉，贺璟背着她来到大海附近，这是前往别墅的必经之路，季朝露从前看过无数次，却觉得今日所见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月光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下，落在海面上，静谧幽深的大海因晚间的风微微晃动，令那月光也默不作声地掀起了层层涟漪。
而当这样的画面落入此时的季朝露眼中，心间好似也漾起波纹。
又或许是酒精逐渐发挥了作用，她开始展露平日里绝不会轻易提到的真实想法。
“我常常觉得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
说着，她不禁将头埋进贺璟的肩膀里。
“我没有那么好，也变了很多。”
面对她有些没头没尾的发言，贺璟并未表现出不解，语气比今夜的月色更温和。
“人都会变的。”他道，“你变得更会保护自己了，这是好事。”
……是这样吗？
季朝露因贺璟的回答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后忽然觉得胸腔处变得更加吵闹，比夜晚海浪翻涌的声音更加吵闹。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那吵闹的声响中找到了一丝清明，杂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是啊，虽然她偶尔会因为复杂的人际，不断与人分别的过往感到烦闷。
但她从不曾后悔与父母一同踏上四处游学的道路，也不曾后悔与好友们相遇，即便他们很快就会分别。
那时与骆思晴的交往也是如此，虽然后续发生的一切都让季朝露意外，她至今没能知晓真正的原因，却也没那么好奇。
在苏安澄曾说“早知道她是那样的人当时就不该收留她”时，季朝露觉得即便她回到过去，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过得……做得更全面一些，比如及时联系对方长辈告知骆思晴去向等。
至于后续骆思晴会不会厌恶自己，季朝露反倒没那么在意。
她时常认为自己变得不如从前热心真诚，或许也是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更稳定的内核……就如贺璟所说，这是让她更舒适的生活方式。
季朝露不再纠结，将脸从贺璟的肩膀上抬起来，注意到男人偶尔会突然变得通红的耳垂近在眼前，不禁生出一丝坏心思。
神使鬼差间，她凑上去，用轻柔的气声对他说。
“谢谢。”
说完，她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手指在贺璟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如先前贺璟戳她的那一下一样。
“你……”贺璟一惊，就连脚步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沉着稳重，连带着背上的季朝露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季朝露便在他的耳垂上见到了意料之中的色彩。
这怎么不算一种恶作剧大成功？
季朝露心情大好，晃了晃腿从贺璟身上下来，踩在软绵绵的沙子上。
晚风轻抚她的发梢，她在月光下笑得轻松愉悦。
清澈明亮的双眼代表着她不再迷茫的思绪，但她的双颊依旧透着桃花般的粉红色，不知是因为酒精未散，还是因为刚才“袭击”他的行为。
贺璟怔怔地注视着披着月光的季朝露，心想，这大概是季朝露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触碰他。
沐浴在她暖洋洋的笑意中，贺璟险些失了神，只知他的月亮终于向他降下垂怜。
“我先动手了，你就不许动了哦。”季朝露笑吟吟地说。
贺璟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向他讨回先前他为了避免过分生疏的道歉所做的戳脸之举。
他自然应“好”，知晓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回到自己背上，稍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那你慢些走。”
“嗯嗯。”季朝露敷衍地回着话，朝大海的方向走过去。
贺璟紧跟在她身后，见她蹲下，捧起一缕月光，立即知晓她想做什么，便静静等待着。
待季朝露捧着海水看向贺璟时，对上他与今夜的汪洋大海如出一辙的漆黑双眸，只觉得那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情感，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
季朝露忽然泼不下去手了。
“被你发现了。”她佯装无趣地甩了甩手，撤回了一个突发奇想。
“其实我很欢迎。”贺璟面露遗憾，反倒试图挽回。
“诶呀不玩这个太幼稚了。”季朝露试图婉拒。
……
不远处。
夜色最深，以至于月光都难以照亮的树后，贺珺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看着弟弟贺璟与季朝露相处得越发融洽的模样。
在贺璟的“教唆”下，季朝露难得抛却了白天靠谱温柔的好姐姐、好朋友的模样，笑容愈发猖狂起来。
于是，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原先衣冠楚楚的贺璟很快被海水浸湿了衬衫。
他也不还手，只偶尔躲闪，但效果寥寥。
贺珺一眼便知其中演技成分占了多数，贺璟不过就是想让季朝露泼湿他，好让彻底湿透的衣料勾勒出他的健身成果。
很拙劣的手段，但好用，甚至还能博得一番关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季朝露便关切地靠近他，问他冷不冷。
这便是贺璟的目的。
贺珺冷眼看着这一切如他意料之中那般逐一呈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季朝露那双灵动的眼睛上。
贺珺常被人评价冷酷无情，仿佛读不懂他人情感，只在乎效率与合理性。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他通常都只是不在乎罢了。
可此时此刻，他却一眼便读到季朝露眼中流露出的欢喜与羞赧。
而为季朝露带来这些情感变化的都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贺璟。
贺珺如同一尊没有丝毫生机的石雕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阵，最终转身离开。
*
回到H市后，季朝露进入疯狂剪辑后期模式，很快手搓出更新。
“破茧”主题的妆造视频一发布，立即引发热论。
【哦天哪妹妹好美，饭饭也好美……屏幕一关发现眼睛袅袅了[落泪]】
【楼上你眼睛袅袅的样子也很美[比心]】
【前阵子吃小云云云的瓜get到了博主，没想到博主不仅仅只是化妆技术nb。】
【哈哈哈那个抄饭饭的哥们已经完全没动静了，他估计也想不到饭饭根本不鸟他，纯小丑来的。】
【话说有人注意到摄影师换人了吗，我说怎么这套写真质量高了那么多，感情是之前的摄影师拍摄技术不行。】
视频反响很好，关注哪个方面的都有，季朝露自然高兴。
至于网友们常提到的博主“小云云云”，季朝露没太关注他，只听舍友们偶尔提及，说他最近像是退网了似的毫无动静。
季朝露没将他放在心上，因为紧随其后的便是她与琳琅的合作企划。
要忙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虽然偶尔有些疲惫，但季朝露充满干劲，并对与“五毒”系列珠宝的正式合作相当期待。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季朝露收到贺珺消息，希望她能稍微提前一些抵达琳琅的办公大楼。
她自然应允，并在约定时间进入总部大楼。
一过自动门，便有一位笑容优雅身着西服的女性员工迎上来。
季朝露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姓江。
“是季小姐吧。”江小姐说，“贺总让我带您去他办公室。”
先去办公室吗？
“好的，麻烦了。”季朝露点头跟随。
她只知道今天的拍摄也安排在总部内，琳琅有专门的拍摄场地。
或许是先去办公室碰面吧。
季朝露并未多想。
很快，电梯抵达，江小姐送季朝露到顶楼，随后恭敬撤退：“贺总在里面等您。”
“好的谢谢。”季朝露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具体。
顶层办公区域很大，季朝露试探着往内部走。
没走两步，左侧的墙壁忽然被人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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