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跃一听就明白了,俩人的关系可能是假的,但沈斯简喜欢桑隅是真的,还是喜欢到如今这种局面依然不想放弃的喜欢。
所以他还是决定刨根问底:“老大,你为什么当时没追求小隅姐啊?”
没得到沈斯简的回复,吴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隅姐看起来不像恋爱高手啊。”
“我是说,她又没谈过别的恋爱,根本分不清依赖和喜欢,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明明老大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咱局里想给你保媒的大姐排队能排出二里地,你只要稍加攻势……”
一直沉默的沈斯简截断了他的话:“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爱,她只见过我,所以只喜欢我,这对她不公平。”
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千万种,而趁人之危,是最卑鄙的一种。
他当然希望得到喜欢的人。可桑隅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世界。她被困在过去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甚至连吃什么穿什么的喜好都没弄清楚,他没有资格凭一己私欲就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至于以后——等她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愿意选择他,他自然有信心接住她。
但前提是,这是她自己真正的选择。
沈斯简有意无意地划拉着手机,感觉自己总得忙点儿什么。和以往大多数时候的荷尔蒙作祟不同,他想靠近她,想拥有她,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异性产生这样强烈的探索欲和占有欲,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亲口承认。
反倒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暴论”的吴跃瞠目结舌,嘴里惊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
麻袋!!等等,他们家千年铁树不开花的老大该、该、该不会是个纯爱情种吧??
“Father,为爱成圣,小弟佩服。”吴跃嘴上一开口,脑袋上果然又挨了一下。
“行了行了,萧局的走狗同志,拿着这话回去复命吧,别在这儿继续扎哥的心了。”
沈斯简大手一挥,堵住了吴跃继续八卦的心。
就在两人回市局的功夫,顾育良的办公室里迎来了第二批客人。
“今天倒是热闹,一个二个的,前后脚往我这扎。”
顾育良头也没抬,自顾自地把方才沈斯简二人喝过的茶盏撤下去。
来人并不客气,自己取了新的茶盏,就着旧茶往沙发上一靠,双腿交叠,自在地摇晃着脚上那双三接头的黑色皮鞋,细细品起茶来。
茶叶的回甘从舌尖流过,他也不知道是品茶还是品人,说:“能得你一杯单丛,对方来头不小啊。”
顾育良笑了笑,绕开了这个话题:“不过是两个小朋友,大清早总不好请人吃绿茶,除开这个,我这里只剩你上次带来的一饼老班章。”
大约是听见对方提到自己珍藏之物,来的那人也露出两分含蓄得体的笑容,顾不上纠缠所谓的小朋友是什么人,满意地又饮了两杯冷茶。
顾育良始终保持着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说吧,有什么事?”
那人一听倒不乐意了,嗔道:“许久不见了,师弟怎么这样冷淡,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旧了吗?”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盆文竹放在桌子上,衬得一旁生机盎然的绿植都略失颜色。他尤不满足,上下左右地好生摆弄了一番,直到文竹占据了大片阳光,几乎要将那盆碍眼的绿萝挤出去,这才善罢甘休。
他悠悠地说:“上次见你的养死了,特意送一盆新的过来。”
顾育良“哦”了一声,不太买账:“你让小崔来就可以了,用不着亲自跑一趟吧。”
这样的冷淡疏离,明摆着是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
谁料那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师弟啊师弟,和你说话真的是太无趣了,一点儿惊喜都没有。”
笑完了,他收起表情,正色直言道:“我来找你确实有事,我是提前来登门道歉的。上次你和我说的那孩子,我要借来用一用。”
话虽然这样说,言辞间却不见半分愧疚。
顾育良手指一松,好好的茶杯差点去见太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小远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自己的新课题。
那时候的小远眼睛亮得惊人。
他问自己,人究竟是不是也可以被预测?是不是只要掌握足够多的变量,只要数据库足够庞大,只要模型足够精确,一个人所谓的“自由意志”便只是一道唯一答案的题目?
他当时笑着鼓励他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甚至还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顾育良闭了闭眼,问:“你们所谓的借,是怎么个借法?”
那人笑了笑,温和不失儒雅,慢条斯理地说:“师弟,你还是这么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不要把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有时候只是——”
他把桌上的的纸巾递过去,一双眼睛却粘在顾育良身上,表情阴晴不定,见顾育良始终没反应,他站了起来,拿起纸巾亲自裹住顾育良的手指:“擦擦。”
指尖相触,顾育良猛得抽回手,扯过纸巾:“我自己来。”
淡淡的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OK,fine,你自己来。”那人退回安全距离,继续说回正事:“你也别怪我,我们评估过了,她的潜在风险很大,这一点你和我们结论相同不是吗?不过我答应过你,我们不会主动伤害她,这一点你放心。”
难道以往的实验品有哪个是他们自己主动选择的吗?
“这么说来,我还要多谢你了?”顾育良拿茶匙不停地戳弄着茶饼,语气依旧平淡:“愿意为我手下留情,不容易啊。”
那人一听,怒了。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当初小远那事我和你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他杀了人,杀人偿命,一切都是小远自己的选择。小远的遗书、遗物,包括他留下的录音录像我都一份不落地交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茶饼被顾育良一把扔在地上,摔得稀碎。
他怒吼道:“小远为什么会走到杀人的那一步,你倒是说说看呀?”
那人还没见过暴怒之下的顾育良,不由一愣。随后他很自然地蹲下身去,将碎掉的茶饼一点一点拾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动作优雅,丝毫不觉得半蹲在顾育良身边有什么不妥当,语气颇为可惜,甚至有点无奈:“师弟,这可是我最后一饼老班章了。”
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发脾气的顾育良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顾育良心中的怒火顿时一泻千里。
他阴沉着脸问:“那孩子呢?她有什么错?八年前分明就是你们把她搅和进去的,这么多年我……我已经帮她控制得很好了,不需要你们横插一脚。”
那人看了一眼顾育良湿红的眼眶,轻轻叹气,说出口的话却浅浅避开了顾育良的质问。他说:“你呀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做事情一点都不稳重,毛毛躁躁,一涉及小远就容易失控。”
絮絮叨叨,话里话外像是在评价对方一个多年未改的坏习惯。
顾育良脸色青得吓人。
那人却看也不看顾育良的脸色,继续说:“我们也不想横插一脚,说出来你可能并不相信,这也是那孩子自己的选择。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尊重科学,就像你当初愿意尊重小远一样。”
他在“尊重小远”四个字上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沉重。
桌子下,顾育良的双手死死握紧成拳。他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突然有一瞬间感觉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
对方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上学的时候和他讨论学术是这样,工作后和他一起完成实验也是这样。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最“尊重科学”的人。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最后做出改变的那个人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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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镜中人【6】
在李嫣家好好享受了几天被金屋藏娇的快乐,桑隅顿时通体舒畅,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仅能活,还能冲着对方大放厥词:“嫣姐,我想吃火锅。”
李嫣全当她放屁,卷翘的大波浪扫过梳妆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嘴里敷衍道:“行了祖宗,别闹了,没有火锅没有羊肉粉,泡面螺狮粉在柜子里,鸡蛋和青菜在冰箱,要吃自己煮。”
她嘴里叼着发卡,一边折腾自己的头发,一边把桑隅往里挪,嗔怪道:“往里稍稍,别挡姐照镜子……一会儿我去上班,你自己在家睡觉……嘶,充电宝递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