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看她忙的团团转,莫名就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早上快迟到的时候也这德行。而且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都已经搬到市局的家属院住了,来回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这样也能每天早上和打仗差不多。
打仗就打仗吧,那衬衫,那制服,永远是板板正正的,上面还沾着一堆换着喷厕所都喷不完的香水味儿,完全不知道他早出门五分钟是不是真的会要命,太能作妖了。
一阵浓郁的白花香袭来。
“小鱼,你在笑什么?啊?”李嫣见她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绯色,忍不住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有情况啊?是谁?是不是那个沈警官啊?”
咳咳……
见桑隅不说话,李嫣“嗖”得一声蹿起来,声音硬生生拔高了两个度,捏着她的脸做瞧又瞧,完全想象不出青年才俊的沈大队长居然喜欢这么……清淡的款。
她激动道:“不会吧不会吧,真行啊小鱼,这就拿下了?太牛逼了!!这哥们儿可是警察,他是准备赌上前途和你好啊,哎呀呀,我们家小鱼,出息了……”
完全是为自己姐妹高兴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桑隅垂着眼睑拨开李嫣的手,罕见地露出两分窘态:“你的香水味儿太浓了,铃兰晚香玉配地铁,一会儿整个十号线都将充斥着你的香水尾调。美艳系的姐姐还是用玫瑰或者鸢尾比较好。”
窝操???
李嫣撩起胳膊狠狠往自己鼻子跟前扇了扇,亮闪闪的美甲配合着金色小腕表,果然和铃兰不是很搭。
但谁让老娘乐意!!
李嫣才不承认自己品味坏,反而是桑隅……她哼了一声,“你都上哪儿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狗鼻子。”
狗鼻子只在乎自己晚上吃什么。
她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嫣姐,别这么绝情呀,就当给我送行不好吗?”
“我又没赶你,你在我这儿住的好好儿的,怎么要走吗?攀上高枝儿了?”
“那倒不是。”桑隅心里盘算着电话里园丁那句“七十二小时”,估计这两天警方那边就会收到她作奸犯科的铁证,然后对她进行全国范围的通缉了。
她说:“我不是说了嘛。等通缉令红了你就去报警,到时候大赚一笔。”
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李嫣神色大变:“你搞什么鬼啊,小鱼你和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行你找找你的沈警官……”
“嫣姐——”桑隅赶紧掐断了她的话,“你那里是不是有个东西,赵国栋留下的那个。”
李嫣表情一僵,瞬间移开视线。
“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记错了吧。”
桑隅却拿定了她一定会否认,不慌不忙地说:“你床头柜第三层,那个粉色的kitty猫的手机壳背后黏着的u盘,是赵国栋丢了的那个吧。”
她语气松快,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和你说过,这种东西不要留在自己手里,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也会找到你。”
“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把东西给警方。”
说完,她又警告道:“当然,你也可以按照原计划讹他们一笔,艺高人胆大嘛,可以尝试。不过这么久你都没联系他们,想必也是听见了一些风声,我不觉得你还有机会。”
李嫣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骂了一句:“你TM有病吧?”
桑隅丝毫不生气,笑着反问:“你现在才知道?”
李嫣瞪了她一眼,起身从抽屉里摸出那个U盘攥在手里,问道:“你怎么能保证,交给警察就一定安全?他们能在看守所里天衣无缝地干掉赵国栋,可见和条子们的关系匪浅。”
桑隅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你报警,就说看到了我的行踪。到时候来的是沈警官,你交给他就行了,他绝对没有问题。”
可惜,这回她注定要失望了。
沈警官正大马金刀坐在萧局长的办公室里被逼着写检查。
“你什么意思?我就让你写个声明,这很难吗?”萧建国桌子拍得震天响,头一回生出“手底下人太有能力也不行”的念头。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谁曾想,更无法无天的还在后面等着他呢。沈斯简破罐子破摔:“萧局,按照规定,这个案子我需要回避。”
萧建国仿佛又听见自己脑袋上的白头发在“滋滋滋”地往外冒。
“你回避?你凭什么回避?你和桑隅之前本来也是配合查案,又没有结婚,声明一下解释清楚就解决了,有我给你担着你……”
“叔儿,”沈斯简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为难,“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没办法公正处理,我喜欢她。”
袁励死亡的第三天,法医科从他眼睛上的黑色棉线上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本人的血液,经过核查,DNA被证实属于桑隅。
而就在今天早晨,孔晓洁又从监控录像中找到了几个和她相似的背影。
桑隅已经不再是可能成为园丁的同伙,而是作为本案在逃的第一嫌疑人,被下达了全国通缉令。
人证、物证、动机一应俱全,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信与不信的问题了。
“根据相关规定,我已经向上申请回避本案,”沈斯简两手一抄,一点儿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申请表我今天一早已经提交系统审核了。”
咣当——
保温杯里的茶泼了一地。
“呵,准备挺齐全,”萧建国晒笑了一声,指着门缝怒喝:“滚,赶紧给我滚。”
沈斯简倒也不是那领导骂两句就歇菜的主儿。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仅不慌,还淡定从容地把地上的保温杯捡起来,拿纸巾擦干净,重新泡了一杯茶放回桌面上,笑嘻嘻地道:“老萧,大早上火气别那么重嘛,上面派来新负责人之前可以让孔晓洁先补上,她一向沉稳,是个历练的好机会。”
“你倒是会看人,我还以为你要推荐王涵那小子,你不安排‘你的’人?”
萧建国眯着眼睛喝了口茶,砸么了一下嘴:“这茶泡的,啧,暴殄天物啊。”
一听有戏,沈斯简立刻打蛇随棍上:“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咱家里的人哪个不是您精挑细选上来的,全靠萧局您指导有方。王涵那小子冲劲儿有余,全局工作的排布却不如孔晓洁,您心里肯定比我清楚。”
“嗯。”
听见他没有走任人唯亲的那套来糊弄人,萧建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想到不能这么快给沈斯简好脸色。他板起脸来,训斥道:“你的个人情感问题能不能好好处理一下,就你这样做事没个章法,冲动行事,还想升职?我和你说,最好趁这次就断了,难不成以后你再等她八年?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要是最后没有别的证据证明不是她做的,知法犯法屡教不改,多半是死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撇开茶沫子又咂巴了一口,淡定地说:“这回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她了。”
没证据就去找证据啊,证明她不是凶手。
出了市局大门,沈斯简立刻拿起手机给医院那边去电话,直奔市中心医院的特殊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驱之不散。
李云娜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死气沉沉道:“我和你们说过很多遍了,我不知道,换谁来问都没有用。”
和上一次在疗养院里见到的李云娜相比,她的状态好了很多,整个人都变得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是吗?你好,我是沈斯简。”
听见陌生的声音,李云娜转头头来,待看清沈斯简的脸,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记得你,上次……你站在她身边,”显然她还对沈斯简有些印象,她指着沈斯简,语气里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你来找我,是不是也被四十六号骗了?”
沈斯简没有回答,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沉声道:“她有名字,她叫桑隅。”
李云娜怔怔地望着他,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气质温和的男人,关注点居然在这儿。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嗯,”李云娜点点头,“好,桑隅,那我们聊聊桑隅,她怎么了?”
沈斯简说:“她加入了他们……”
鬼晓得这句话哪里刺激到李云娜,她忽然放声尖叫起来。
医护们闻声赶来,刚推开门,却在沈斯简凌厉的目光和身周的冷意下,不由自主地被倒逼着后退了半步。
见医护们都被沈斯简一眼钉在门外,李云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尖叫声戛然而止。
沈斯简浑身直冒冷气,抬起眼死死盯住对方,稍稍俯身前倾,将人逼近角落里,问道:“你在怕什么?”
李云娜的眼神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