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简拿起桌上的资料拍了拍:“所以,我们需要进去找到点什么。”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然,这不是搜查,是调查。我们现在缺少的不是怀疑对象,而是证明锦城疗养院存在犯罪事实的证据。病人在哪里?谁负责管理?器官来源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东西才是我们的目的。”
王涵不解地问:“可是老大,锦城疗养院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不可能没有防备。”
“所以我们不用警察的身份。”沈斯简胸有成竹,“买卖买卖,除了有人买和有人卖,总还是要有那么个中间人的吧?找到他,抓回来。”
——
锦城疗养院里,小护士端着一份早餐轻轻敲开了1607的房门。
“桑小姐,请用餐。”
桑隅看了她一眼,懒懒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她回想起几天前的对话,继续在脑子里复盘。
见面当天,她就当着刘善的面用一个响指解除了对李云娜的控制,可李云娜也因此彻底精神崩溃,按照刘善的说法是‘你也算大仇得报’。
可是李云娜是真的疯了吗?
桑隅是不太信的,李云娜能在园丁手里硬抗七年,哪是那么容易就放弃。她大概是真怕了,企图用装疯卖傻的方式骗过她,也骗过园丁。不过嘛——桑隅无不黑暗地想,李云娜如果能装一辈子,她就当她真疯了好了。
倒是园丁这边,刘善口中所说的“老师”又是什么人呢?会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关键人物吗?
桑隅越想越觉得答案近在眼前,可惜她之前以为见到园丁一切谜团便会迎刃而解,然而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刘善的确如她所料见了她,但也仅仅是见了一面,之后就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
三天了,不能再这样的等下去了。
桑隅盯着小护士冷冷地说:“让园丁先生来见我,我已经给了他三天时间,耐心有限。”
小护士没有理会她,调整好点滴瓶的速度之后保持微笑退了出去。
但当天下午刘善亲自出现在1607病房里。
他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桑隅对面,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从桑隅第一次来见桑奶奶他就发现了她——一个劳教之后的低风险失败品,只需要持续观察,哦,不,甚至只需要保证每次接触观察她的人是他们的人就可以了,用不着多花什么心思。
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落入对方的圈套。
尤其是她当着他的面先是让李云娜瞬间崩溃,又仅仅用一个响指让李云娜恢复清醒,逼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价值,甚至直接猜到了他们控制精神状态的方式。
刘善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陡然生出一种畏惧。这种畏惧甚至超过了他对信仰的忠诚。
桑隅知道得太多,太聪明。
尤其是她说“我会比九号更出色,而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比如——”
一点点代价,说的好听,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想要的绝对不是说出口的那么简单。
可她还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最后一个实验具体怎么安排的,但是你们这个斯坦福监狱实验做的可不怎么成功嘛,粗制滥造……”
刘善觉得比起不敢与桑隅接触,他更多是不敢替老师做决定。
“你知道九号为什么最终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吗?”刘善忽然问。
第61章 乌托邦【21】
桑隅抬起眼皮朝他望过去,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好脾气地等他自己把这句话说完。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刘善眼中闪着精光,“他愿意相信老师,愿意为了这项伟大事业奉献,他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惜——”
“可惜什么?你是想说可惜九号死的突然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桑隅冷笑了一声。
刘善被顶了回来,一张脸霎时间黑成锅底。
事情还没办成,桑隅强忍着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到底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她问:“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们需要我的忠诚?”
刘善沉默得点点头。
“你们未免也太可爱了。”桑隅往后一靠,神色甚至有些懒散,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有多可怕,“你们早就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他,还放任他继续玩不倒翁,显然并没有把他当作重要成员,而是当作重点实验对象。他的死亡固然可惜,但是可惜的只是你们还没有找到能够替代他的人。”
看见刘善的眼神终于变得深沉,桑隅知道自己蛇打七寸,捏对了。她故意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么看来,你们好像比我更着急,更需要一个新的九号。”
刘善下意识反驳:“你想得太多了。”
“是吗?”
桑隅才不在乎,顺手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那我换个说法吧。你们花了那么多年培养九号,好不容易把实验做到最后一步,却因为警方介入不得不提前结束。现在关键实验的样本数量不够,你们必须重新找一个完全陌生的实验品。可从头开始观察、筛选、培养,等实验品真正符合要求,至少也需要五年。你们等得起吗?”
刘善憋着嗓子没有否认。
“你知道些什么?”
桑隅笑得更加笃定了,摊开双手耸入下肩膀:“关于实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关于实验品我倒是知道不少。”
“更早的话……我不确定,不过你们应该从决定让我当替罪羊开始就在记录了吧?”她看着刘善,语气里埋藏着无尽的认真,“你们想要一个能够完成实验的完美替代品,现在机会近在眼前,所以我才说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只要让我知道当初选择让我入狱的真正原因。”
确实很有诱惑力。
她说完这句话后,刘善感觉自己也和李云娜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她服从她。
刘善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他不敢再盯着桑隅,侧过脸看着那个装了摄像头的相框。
半晌,他问出心中疑惑:“你就不怕?”
“怕什么?”
“你知道实验过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桑隅垂下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格外好笑,她竟然真的笑出声来:“你是想说怕死吗?八年前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让刘善彻底沉默。
八年前,他们改写了她的一生,牢狱之灾,的确比死过一次还要难受。虽然桑隅本身罪不至此,可老师说过,“必要时可以牺牲一切可牺牲者”。
眼下的确没有比桑隅更完美的替代品了。
刘善咬咬牙:“其他的都可以,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但是你提出的那个条件,你想知道八年前的事情,这一点需要老师亲自回复你。”
呼——
目的达成。
桑隅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小小的月牙,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穿好拖鞋,把拔掉针头后留下的那一点血迹擦干净,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号服。
“既然如此,不如先向新成员展示一下我们目前的成果如何?园丁先生。”
——
另一边,老鳖觉得沈斯简可能是疯了,不然怎么能带着三个条子一起找上门。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一直在家里伺候老娘……”
他双手抱头就要开哭,被沈斯简一句话堵了回去:“没人管你在前进大街上卖盗版手机那点子鸡毛蒜皮投机倒把的事情,找你帮个小忙。”
一听这话,老鳖觉得自己又不是那么想哭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下来瞄了一眼沈斯简,没穿警服,好说好说。又看看他身后一本正经的王涵和吴跃,两人也是一身便衣,安全安全。最后他才把目光落到最后那个人身上。
那人看着面生,穿得倒是很讲究,不仅一身西装价格不菲,手腕上戴着那块表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就是这个气质嘛——油滑老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跟他们这群人坐在一块儿谈事的。
老鳖心里直打鼓,又不敢多问,警察的事儿谁敢问呐。小心翼翼地试探:“帮什么忙?”
“给你介绍个客人。”
老鳖一愣,沈斯简已经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最后那个人:“这位警官姓郑,不怎么出外勤你应该没见过。”他也不瞒老鳖,“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郑先生是做科研的,因为肺癌等着换器官,正规渠道排不上号,时间又等不起。”
一听这话,老鳖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轻重缓急,沈斯简这是带着卧底来找他干活,这得是个多大的活啊?
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碰他还是心里有杆秤的。
“沈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老鳖作势就是自揭其短,“我一个小偷小摸的人,哪儿能有这本事认识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