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简笑了笑,显然不相信。
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不认识?没事儿,我现在就让你认识认识。”
果然,老鳖一看到照片脸就黑了,心中顿时出现万匹骏马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奔腾。要栽,照片上这人他还真听说过。
和赵国栋那种拉皮条的还不太一样,这人姓冷,是个做冷链运输起家的,看着一副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早年间就是个地痞流氓,不知道靠了哪一门的亲戚才鸡犬升天的。
有小道儿消息说,这人是专门倒卖腰子的,背后关系硬得很。
老鳖咽了口唾沫,彻底不吭声了。这活儿沾不得,别人是要钱这是要命呢。
“沈……沈公子,沈少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个跑腿的。”他尬笑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您也知道送胆子从小就小,我不做这种事情,咱不能钓、钓鱼执法吧。”
“我又不让你做什么,就是一会儿你找两个兄弟,一起去这个地方吃饭,”沈斯简指了下照片背面写着的饭店地址,“你们去了只管吹牛皮,说你们老别家出了个做科学家的表叔,得了癌症马上就要走了,谁要是能配上型,给个七八位数不是问题。反正说得越夸张越好。”
老鳖的手指一僵,眼睛瞪得牛大:“您不会拿我寻开心吧?”
“谁和你开玩笑了,”沈斯简一边拿起手机按来按去,一边补充:“我们查到有几个人家属是通过这条线找到特殊移植渠道的。放心,郑警官演技一流,不会漏馅儿的。”
说完,老鳖的手机就兴高采烈地开始语音播报:“支付贝到账三万元——”
“……”
这和活财神有什么区别?
老鳖抬头看着沈斯简:“好的警官,干了。”
沈斯简收起笑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如果这个人主动接触你,那么他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他想知道身份就把身份给他,他想知道病人的情况就把病历给他,他如果问你是从哪儿知道的,你就说是你家里亲戚瞎传的。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老鳖一对眼珠子在三角眼眶里滴溜溜得直打转:“如果他要是啥也不问呢?”
他话锋一转:“如果他没有主动问,不管你心里憋了多少话都给我咽回去,吃完饭就麻溜出来,千万不要主动攀谈。”
老鳖脑子一转也明白过来,这哪里是找他做生意,分明是拿他当鱼饵钓大鱼。
他看看沈斯简,又看看旁边那个所谓的“客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那我要是把鱼钓上来了呢?”
沈斯简立时笑了:“那你就别管了,要真钓上来,兄弟给你加餐。”
看两个人要点谈得差不多了,吴跃很有眼力见地从背包里掏出资料递过去。
老鳖低下头翻了两页。病历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除了病人的名字和他们的关系对不上号之外,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不愧是专业的手笔,老鳖把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长长叹了口气,应下来:“行吧。”
沈斯简起身顺手拍了拍他的肩,鼓励式教学:“这才对嘛,谁还和钱过不去呢。”
老鳖:“……”
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这混蛋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数钱……嗯?
“支付贝到账一万元——”
再次听见语音播报,老鳖还以为沈斯简耍他的,赶紧朝已经走远的一行人招手:“沈警官,你这……”
夕阳下,沈斯简头也没回,对着他随意地挥挥手:“走得个账,饭前、车钱、跑腿钱,反正你看着花,算自愿赠予不会追回。”
第62章 乌托邦【22】
电话是在第二天晚上十点十七分打过来的。
郑海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一个趔趄从沙发上翻起来,赶紧示意孔晓洁把追踪打开。
他用口型说了句“接”,然后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双方都没开口,空了三秒后对面才道:“您好,请问是郑先生吗?”
电话里的男人嗓音有点嘶哑,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显然是开了变声器。
郑海用眼神示意吴跃说话。
吴跃心领神会,语气里故意露出几分戒备:“你是?”
对面神神秘秘地问:“你是在找合适的器官吗?”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和演练的时候怎么不一样啊?对面上来就打直球的吗?
大题超纲,吴跃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得四分五裂。他迷茫地看向沈斯简,无声地询问:怎么办?怎么说?
沈斯简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向下压了压:稳住,问他姓名。
“咳咳咳,小跃,”郑海见吴跃半天没能领会精神,灵机一动,赶紧踹了一脚旁边拿来吃灰的三脚凳,“这么晚了,是谁的电话啊?”
吴跃如梦初醒,坑坑巴巴地说:“哦、哦,爸,您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还算不错,没有白教。
郑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跃,吴跃立刻弯下腰,顺势把电话递给郑海。
郑海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问:“哪位?我是郑一洲。”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郑教授,听说你快死了,我是能救你命的人。”
沈斯简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怎么帮】
郑海心领神会:“肝癌,医生都束手无策了,你能帮我?你们这几个月打了太多电话了,我一个老头子病得快死了,你来我这里骗钱也不怕遭报应吗!咳咳咳、咳咳咳……”
他激动地在衣服上上拍得啪啪响,一边拍一边给吴跃使眼色。
吴跃这会儿也从临场发挥里找到了一点窍门,故意拖动步子走过去拍郑海的背给他顺气。
“爸,您别激动,医生说了您不能动气。”他抢过电话火冒三丈:“我说你们缺不缺德……”
“小郑先生您别生气,我是真心想救您父亲,如果您不相信,明天我们可以见面聊。”
郑海没有回答,对方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过了约莫半分钟,就在他们以为对方会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
吴跃不由大惊失色:“他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沈斯简摇摇头,胸有成竹地说:“不会。他既然敢主动联系,就说明至少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真正的买家,刚才你们的通话没有漏洞。”
郑海也安慰吴跃:“你做的很好,小朋友可以呀,孺子可教。”
夸得吴跃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几分钟后,不出沈斯简所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一个陌生虚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两点,您可以实地了解】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锦城疗养院。
——
当天晚上,沈斯简一行人就对锦城疗养院外围开始渗入式大换血。
几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车辆不同的时间段开过来,避开监控分散停在不同位置。车里的人一人端着一碗盒饭,透过车窗观察着疗养院进出的车辆。
王涵坐在其中一辆车里单手握着望远镜,对着对讲机汇报工作:“西侧没有异常。”
耳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接力。
“东门正常。”
“后门暂时没有车辆。”
蹲守真是太煎熬了。
王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七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沈斯简坐在另一辆车里,手边放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材料。他把疗养院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红笔将几个位置仔细地圈出来。
“沈队。”孔晓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可疑辆车出现了。”
沈斯简立刻放下笔:“在哪儿?”
“从后门进去,车牌燕Cxxxx我刚查了一下,应该是个套牌。”
“眼睛跟上。”
“明白。”
耳机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斯简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烟凑近去吸了一口,尼古丁入肺刺激大脑神经让他的思维渐渐飞上高速。
警方现在需要的是真正能够证明锦城疗养院存在非法器官移植交易的证据。
否则一旦贸然进入,哪怕抓到人,也很难把整个犯罪链彻底钉死。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群能够影响系统的疯子组成的犯罪组织,他们消灭证据的速度他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可不想再来第二回 。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等那条鱼自己露出水面。
“沈队。”王涵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东侧三点钟方向,发现目标人物。”
沈斯简立刻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疗养院侧门出来,他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很难形容出什么外貌特征。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没有抽几口,很快又回头看了一眼手表。
随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神色一凛,主动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