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于八年前_一吨云【完结】(72)

  听他这么说,郑海最先反应过来支持他:“沈副说的对,即使疗养院内部可以做手脚,但是和外务往来的单据不是一家之言,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笔记本上的签字笔们齐刷刷地开始工作。

  一行人加班加点轮番上阵,沈斯简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合眼地泡在办公室里,励志把每根精致的头发丝都用尼古丁熏入味。直到第三天傍晚,终于,向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警队一枝花孔晓洁同志,用一声“我去”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战斗。

  “老大,有东西。”在沙发上打盹的吴跃小朋友一跃而起,凑在屏幕跟前尖叫:“晓洁姐!!你太牛了吧,连购买渠道的出货单都能爬出来!!”

  孔晓洁被他这么一闹瞬间红了脸,喃喃道:“这、这有什么,还是沈副厉害……”但因为声音太小了,“沈副”两个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斯简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如果说像丙泊酚、咪达唑仑这些麻醉镇静类药物的大量采购尚可说得过去。但是出现他克莫司、环孢素这类药物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孔晓洁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谨慎。

  “不止这些,沈副,我发现锦城疗养院一年三次购入药品,进入系统后直接进行编号,但可疑的是不显示药物名称与成分,只是笼统地用麻醉、镇静等疗效命名。”

  “还有一点。”她调出来另一份数据,吐字清晰:“疗养院采购分别使用了三个渠道,因为大部分药品都是监管系统内的药品,所以查起来很容易。但是我刚刚比对了数据,供应商的出货记录和锦城疗养院的公开采购记录对不上。这些免疫抑制剂只能证实确实送到了锦城疗养院,但疗养院对外公开的采购系统里没有任何对应记录。药品去了哪里现在还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有让这批药进入公开系统,疗养院内部至少存在一套我们目前查不到的药品流转记录。”

  吴跃听了立刻大胆假设:“老大,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我是说园丁,他们只是利用这个疗养院作为据点,而锦城疗养院里也并不都是他们的人。否则他们何必这样小心翼翼,连药品名称都要混淆。”

  “说的有道理,”沈斯简投去鼓励的目光,继续补充:“或许阴阳系统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防止泄露秘密,也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防火墙。如果我们当天打草惊蛇直接调查,或许一无所获的同时,还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再想找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说完还拍了拍吴跃的肩,表达自己的肯定。

  吴跃虽然年轻,做事情比较跳脱,但是对于破案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直觉,这也是沈斯简当初愿意带他的原因之一。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说到天赋,沈斯简不自觉地摸着虎口处的薄茧,千头万绪最终拐向一个人。不知道桑隅是从哪一步开始就算准了园丁的布置,居然能先一手留下线索。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并不是一时冲动去手刃仇敌的呢?可如果不是为了李云娜,她一个人去锦城疗养院做什么?

  “行了,简子,你回家不?哥稍你一程。”一旁的郑海打了个呵欠。

  沈斯简看他发青的脸也是心有不忍:“要不去我那睡呗?嫂子看到了又心疼的不得了。”

  郑海端着他的大茶缸子直摆手:“算了,答应她早上回去,不回去她又跟我急。再说今天周五了,本来答应周末带小桃子去动物园,这对里有事儿,我不得回去哄哄做做小朋友工作嘛。”

  “行,知道了,有家室的男人不要老来我们办公室跟前炫耀。”沈斯简两手一摊:“五分钟的路,辛苦哥捎我一程。”

  老旧的小区全是单行道,小楼的墙皮斑驳,单元楼梯也有些破损,但胜在离市局就这几分钟的路,来不及开车的时候跑两步也能过去。

  于是少爷在这住了一年又一年,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闭着眼都不会摸错门,也不过区区七八年而已。

  “嘿呦,好在今儿工作日,这单行道还能跑出去嘿!”郑海打了把方向盘把人顺到小区楼下,自己赶紧一拔腿一脚油门得溜了。

  沈斯简转动钥匙拽开防盗门——

  嗯?

  他手上动作一顿,从门缝里捡起纸条。

  【我有事情要问她,再去一趟锦城疗养院。】

  言简意赅,倒是很像桑隅的风格。

  不过也没那么简短,写字的主人似乎有点犹豫,在纸条上点了好几笔,又继续写。

  【李云娜没疯,她的精神没有问题,极有可能是他们让她以为自己有问题。】

  沈斯简捏着纸条,眉头越皱越深。他知道桑隅的判断向来准确,可准确和事实之间是需要证据的。

  真是自作主张!!

  可她不是一向这样吗?从见第一面开始,到一个人去面对刘连生,再到桥面上会见九号,哪一次不是孤身一人招呼都不打就走?这一次至少还知道留个条子交代两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心慌得厉害,就好像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见不着了一样。

  沈斯简心乱如麻。

  可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清醒的大脑。他强迫自己喝了一杯温水,简单洗漱后把自己闷在黑漆麻乌的卧室里开始补觉。

  半梦半醒间,枕头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斯简下意识摸起来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一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王涵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

  “老大,找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捂着听筒小声说:“器官捐赠中心,有问题。”

  “你继续说。”沈斯简抓过袜子开始往脚上套。

  “我们这几天在几家医院按照您给的方向查了近十年的器官移植案例,发现几个异常的情况。有几个患者的供体来源虽然手续齐全,但是再往前追溯,会发现他们原本匹配都失败过。”

  “我猜后来他们配型成功的渠道是一样的吧。”

  “是。”王涵咬牙,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怒:“最关键的是我们查到有几个捐献者均在签署过捐赠协议后变得精神失常,还都是青少年,最、最小的……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沈斯简扣扣子的手顿住了。十二岁,一个连自己人生都没有完全决定权的孩子。

  他不禁问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王涵吸了吸鼻子,捧着电话点头,说:“都曾经在锦城疗养院康养,只不过数量非常有限,我们往前倒查了十年也就查到十五例,但是老大,十五例如果都是同一个情况其实也……”

  也太巧了。

  沈斯简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再开口却半分情绪都听不出来。

  “你和小侯先回局里,我一会儿过来和你们汇合。”

  沈斯简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夜,桌面上散落着厚厚一摞A4纸,上面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

  王涵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喊了一句:“老大。”

  沈斯简朝他摆了摆手,把其他准备起身的人顺便一起按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十五张大头照片,十五个名字,十五份病例,最终都汇聚到中心的一个点——锦城疗养院。

  王涵介绍着自己拿到手的信息:“我和小侯分别查了市院和三院这两家最早拿到移植资质的三甲,分别查到了这些。其中两个发现精神异常的时间,刚好是在受赠者发现癌变的半年内。”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闻针落。

  所有人后背狂冒冷汗。

  这意味着这些孩子很可能并不是普通的精神疾病患者,而是他们在签署捐赠协议之后,恰好成为某些人的器官来源……

  或者更可怕一点,这个捐赠协议是怎么来的也尚未可知。

  “受赠者资料有吗?”沈斯简问。

  王涵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桌上的白色文件袋抽出来递过去:“有的老大,都在这里。”

  沈斯简一行行看过去,越是看到后面好看的眉毛越是拧得死。

  他盯着手上的资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还给王涵。然后吩咐孔晓洁:“晓洁你把这些都投上来吧,大家伙一起看看。”

  严志明、燕州大学法律系教授,张强、国立华医院心外科副主任,王芳芳、农科院院士……全是“社会栋梁”。

  孔晓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阵操作。

  “老大你没来之前我们研究过了,所有供体手续都合法,精神评估、捐赠协议、医院记录,没有任何一项违规操作。”她面露难色,“如果我们现在拿着这些资料去申请搜查,只能得到一个结果。”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合法合规的机构,国重点事业单位,他不可能大剌剌地走进去,想怎么查怎么查。就算他铁了心什么都不要,准备做一次孤胆英雄,萧建国同志也肯定不会批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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