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哪?”桑隅问。
但其实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们是不会和她对话的。果不其然,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往前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桑隅看见了李云娜。
她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双手被束缚,面色苍白,脖子上的淤痕清晰可见。看到桑隅出现,李云娜下意识往后一缩,连人带椅子一起丁玲咣啷摔了个倒仰。
桑隅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好像眼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仰着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漠然道:“你好,园丁先生。”
屏幕后面的手顿住了,沉默片刻,男人还是打开了语音。
“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
桑隅挑眉:“哦,不会干涉?”
“当然。”
园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监控画面,声音听起来极具诱惑力:“这里没有做任何限制,不会被外界听见,也不会有警察。如果你认为刘云娜女士应该为她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可以继续刚才的决定。”
天杀的,她现在被绑在椅子上,可是连一点儿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李云娜猛地抬头一声爆喝:“你!”
但也只来得及喝那一声。
电流通过很容易就会让人闭嘴,园丁没有继续理会她,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桑隅身上,甚至露出一种痴迷的神情,嗓音低沉动人,娓娓道来。
“八年前,你因为她的伪证获罪入狱,那时候的你孤立无援,只能任人摆布。”
“但是今天不一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亲手报仇雪恨。”
“只需要两分钟,一切都结束了,走出这扇门,所有的罪证都会消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桑隅忽然笑着打断园丁,说:“所以你们只是想看我杀了她?”
桑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里有刀枪斧钺十八般武器在手腕上留下的痕迹,可这些都不比她的心,糟乱且无处安放。
沈斯简说她应该向前看,不要被过去困住,她要自由。可没法自由啊,身体的伤痛可以愈合成疤,可内心的痛苦又该怎么具象成型呢?
犹豫半晌,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再次抬头对上摄像头,缓缓说道:“一个认为自己是‘高尚者’的人,以身殉道,可不是什么惩罚哦~”
园丁微微皱眉,语气不善:“什么意思?”
桑隅也懒得和他废话,十分潇洒地朝园丁隔空挥手敬了个礼,然后走向李云娜。
这一次,她一直没有表情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死亡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比起那个,我有更好的礼物送给你们。”
女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整个身体都绷得笔直。
她看着桑隅拿起一旁桌子上的匕首在眼前晃了晃,她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还好,桑隅也只是拿起看看,很快就放下了,但下一秒她又拎起旁边的铁锤……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桑隅又把铁锤扔了回去,拿起一段绳索……就这样反反复复,让她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撕扯。
最后她选择了一条绸带,缓步走向李云娜背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云娜呜咽着,发了疯似的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她宁愿这辈子都只说这一句话。
窒息感却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黑暗。桑隅用绸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李老师,你听,是心跳声,”她像哄孩子似的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背,温柔至极,“不如您数一数,有心跳,才能活哦着。”
李云娜感觉自己此刻被一条毒蛇缠绕全身,她头皮发麻,整个身体比死人还要僵硬。
她颤抖着声音:“一、二、三……”
她不敢不数,可诡异的是,身体和思绪居然都随着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声变得模糊起来。
叮当——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李云娜很想睁开眼看看,就听见耳边有一团云雾在飘:“小狗怎么叫?”
小狗……小狗……
“汪汪!!”
李云娜竟然真的像只宠物犬一样趴在地上不停地蹭桑隅的小腿,即使桑隅已经解开她的束缚,她依然不愿意离开。
桑隅温情地抚摸着李云娜的脸颊,目光却转向摄像头背后的园丁:“园丁先生,这个把戏您还满意吗?不知道这样我有没有资格见您一面。或者我该称呼您‘刘院长’?”
一直站在屏幕后面的刘善:“……”
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改变她对这个世界的判断,突破她的精神防线,而做到这一切仅仅只需要几句话。这种操控人心的能力刘善只在老师的身上看到过。桑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实验品,她怎么能……
片刻过后,纯白色的门被打开,刘善一身白大褂神色复杂地出现在桑隅面前。
“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刘善的声音听起来可比上次与沈斯简见面时温和多了,“再次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刘,很荣幸你称呼我为‘园丁’。”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世界。”
——
眼看天色渐晚,沈斯简起身告辞。
桑奶奶比之前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看着沈斯简慈爱地拍着他的手:“小沈呀,你去忙你的,下次和小鱼一起来,奶奶给你们做牛舌饼,小鱼最喜欢我做的牛舌饼了。她那张嘴呀从小就刁,椒盐一定要我用小火炒了做馅儿才肯吃。”
提起孙女小时候,桑奶奶满脸笑容,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发病激动的模样。
沈斯简点点头,态度十分良好:“记住了,回头我和小鱼一起来看您。”
心里却在想:桑隅如果没有来探视桑奶奶,那她来做什么呢?
沈斯简走出桑奶奶的病房,掏出信用卡递给陪护的小护士,说:“我查一下我在贵院近期的消费记录可以吧?”
这种情况倒是很常见,小护士掩唇笑道:“当然没问题,沈先生请跟我来。”
除了桑奶奶的套餐升级就是之前做的房间升级,沈斯简看着上面的消费记录什么护理费、药品消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道:“也别一年两年了,之后奶奶的标准全部按这个走吧,我看你们现在这样照顾的挺好的。”
小护士被他哄的眉眼弯弯,沈斯简趁机赶紧又掏了一张卡递给小护士。
“你也登记一下这张卡,方便你们到时候备用。”
小护士笑着接过去,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突然“咦”了一声,疑惑道:“先生,您这张卡也有消费记录……”
废话!这是桑隅手上那张的主卡!
目的达成的沈斯简非常夸张地扶额,装作一副忙糊涂了的样子:“忙忘了,你给我看看明细。”
小护士没有怀疑,将电脑屏幕转过去。
特护区、1607房,备注:勿使用咪达唑仑。
沈斯简盯着这行字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桑隅果然在这里,但为什么查人的时候查不到呢?难道这个疗养院使用的是两套录入系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心中有了猜想,沈斯简三两阔步出了疗养院的大门,上了旁边停放的黑色迈巴赫。
他闭上眼往后座一靠:“走吧,回家里。”
吴跃显然在当狗腿子这条路上没什么天赋:“老大,您回哪个家?”
已经习惯了每次和桑隅说几个字就能同频的好日子,乍闻吴跃同志的发问,沈斯简心中大惊失色,不由愣直了眼睛觑过去。待看见小朋友脸上毫不作为的迷茫时,不禁长叹一口气。
然而想到桑隅,沈斯简更是心烦意乱,没好气道:“我和你还有哪个家?当然是回市局。”
并不知道老大发哪门子火的吴跃“哦”了一声,驾着车扬长而去。
市局里注定又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因为沈斯简带来了最新的信息。
“同志们,来活儿了。”他的眼睛里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第60章 乌托邦【20】
沈斯简神色凝重:“你我都知道,仅凭一段偷录的视频,没有画面、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名,这种证据的强度根本拿不出手。真要直接申请搜查,未必能批下来。”
这也正是这个案子最难办的地方,队里的几个小年轻闻言都低了头,面露难色。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证明他们有罪,而是找到能够支撑下一步侦查的东西。”沈斯简看着自己朝夕相处了快小十年的同事们,拍了拍手,指明方向:“打起精神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从过往数据中筛查核对药物进出明细。第二,排查各大医院近十年的器官移植案例,尤其注意原先匹配不成功,后来非家渠道配型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