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托您的福没啥大事儿,哎,毕竟嫌疑人身亡了要走个过场……对对对,我想问一下你们医院的病历档案……”
“喂,周叔是我,小沈……”
半个钟过去了,沈斯简电话打了一轮,一抬头,发现桑隅还在厨房里和锅碗瓢盆斗智斗勇。
准确来说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洗了第几遍碗,毕竟沈斯简这个人买东西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买得特别齐。比如光清洁用品就买了三四种,她看不出区别只好每种都用一遍。
桑隅严重怀疑,这个人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把她这里改造成第二个家。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家吗?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这种东西了?
洗水池里倒映出的人明明眼角眉梢都没有一丝变化,可是自从认识沈斯简以后,桑隅总觉得还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洗个碗洗出人生哲学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桑隅一回头,正看见沈斯简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走过去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百洁布,代替了她的位置,还十分顺手地把她往门外挤:“你去玩儿吧,剩下的我来。”
被打断思考的桑隅心情非常不美丽,她皱着眉不高兴道:“不是你说的,做饭的人不洗碗?”
看她较起真儿,沈斯简哭笑不得:“再洗一会儿碗都要被你盘包浆了,还是我来,下次你做饭,好不好?”
哦,这个可以。
桑隅转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于是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沈斯简洗碗。
沈斯简对这种干活儿有人陪的感觉接受良好,他把碗一个个擦干码回消毒柜,洗了个手,转头又去冰箱里掏水果。
“我问了户籍那边的朋友。”他端着果盘示意桑隅端去茶几那边说话,“李云娜这个名字确实存在。只不过这已经是曾用名了,六年前她主动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桑隅皱眉:“六年前?按照之前我们查到信息,她不是七年前就已经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被疗养院接受治疗了吗?难道说我们查到不对?”
沈斯简抬眼看她:“我不知道。”
“但还有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六年前李云娜正式更名为刘婉,一同更改的还有其监护人,由其丈夫林一临改为刘善。而这个刘善正好是锦城疗养院的负责人。”
桑隅面色一沉:“等等,你说的是刘婉?哪个婉?”
“婉约的婉。”
“等等!”
这个名字她确实见过。但是在哪里呢?桑隅快速在脑海里翻找。
片刻后,她突然转身拿起笔记本电脑:“我知道了。”
随着电脑亮起蓝光,文件夹被一层层展开,之前他们从锦城疗养院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资料填满了整个屏幕。大量的人名、机构、用药记录、医务人员名单……桑隅手指快速滑动。
终于,她停下来,把其中一个名字放大:“这里。”
屏幕上是一份很早以前整理出来的入院人员名单,其中一个名字正是刘婉,用药记录、病房信息一应俱全,随着刘婉一起被记录的还有一行小字——妄想症、狂躁症、双向情感障碍。
沈斯简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现在问题来了,一个明显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怎么一个人改了姓名?”
桑隅看着屏幕上刘婉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老太太说过的话。
「她老公说给她找了个疗养院。」
「她老公欢天喜地地走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了起来。为什么欢喜?因为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她可能不是被送走了。”桑隅轻声说。
沈斯简看向她:“什么意思?”
“或许我们应该再去一次锦城疗养院。”
——
笠日一早,两人再次来到锦城疗养院。
沈斯简换了一身正装,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保健品,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和再普普通通的晚辈没什么两样。
“您好,我们来办理房间升级。”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挂上职业性的笑容:“请问是给哪位办理呢?”
“黄英莲女士。”桑隅报了桑奶奶的名字。
“哦!原来是您二位!上次来我们这里咨询过对吗?”小护士明显对两人还有印象。
“你记性真好,”沈斯简不慌不忙,笑眯眯说道:“上次是你给我们介绍的吗?今天过来我们主要是想实地看看不同病房的房型再做决定。”
他说的轻巧,好像货比三家之后立刻马上就要花一笔大钱。
小护士更热情了:“当然没问题,我带您过去。”
护士拿着登记表走在前面,一边介绍着疗养院的环境,一边熟练地说明不同房型之间的区别。
“其实老人如果身体情况比较稳定,我个人还是比较推荐单人间,虽然价格会高一点,但是安静很多,也方便护理人员观察情况。”
沈斯简一路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询问几句。
比如:“如果老人晚上睡眠不好呢?”“那如果突发情况,比如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医生值班?”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甚至还会顺着护士的话点点头,完全是一副孝顺大孙子的模样。而且他问得越仔细,小护士的表情就越高兴,桑隅跟在旁边完全插话。
她跟在两人身后,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走廊两侧。
这里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干净、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有护理人员推着病人经过,他们的脸上也是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和这里的一切融为一体。而病人们则是千奇百怪,什么样都有。
一切都是那样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面就是我们的特护区。”护士刷卡打开一道门:“这里入住的病人情况会稍微复杂一些,所以管理会更加严格。”
沈斯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禁,又看了一眼里面的走廊有点不确定:“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看起来环境很好。”
“当然可以,只不过这边都是单人房,相对来说价格会更高一些。”
小护士带着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随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桑隅的脚步也慢慢放缓。
直到走到1404。
沈斯简经过桑隅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别紧张。
桑隅抿了抿唇。
“怎么了?”护士回头问。
桑隅捂住下腹部,一脸痛苦地往沈斯简身上靠了靠:“不好意思,我那个来了,有点不舒服。”
护士立刻关心道:“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桑隅摇摇头,“卫生间在哪里?我去一下就好了。”
“就在前面右转。”小护士没有怀疑,给她指了方向后不忘叮嘱她:“千万别乱跑,这里面有些病人是禁止外出的,别碰上了,不安全。”
沈斯简看着桑隅,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去吧,一会儿出来直走,我们在前面等你。”
桑隅点头应了,等两人的身影被走廊拐角挡住,她没有往卫生间方向走,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侧走去。
1404号病房,李婉。
门牌安静地挂在旁边,桑隅却忽然有些迟疑。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找到了当年的观察者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愤怒?
不甘?
痛苦?
还是恨不得让他们付出比自己更惨烈的代价?
可是真当她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害怕面对真相。
但桑隅必须知道真相。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洒满半个房间。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花白,身形消瘦,手里捧着一本未翻页的书。
直到桑隅走近她才慢慢抬起头:“你……”
女人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桑隅,眼神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时隔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孩:“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窗外的风吹动白色的窗帘,比窗帘更白的是李云娜的脸色。
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迎着风摇曳,吵得人眼睛生疼。
桑隅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李老师,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今日还有一更,嗯,如果我写出来了的话!!我一定能写出来
第54章 乌托邦【14】
桑隅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找到观察者的场景,想过自己会有怎样滔天的怒火愤怒,想过会怎么把这些年的痛苦一股脑砸到对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