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热水站在门边:“想和我聊聊吗?”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卧室门的距离,只要她稍稍往前一迈就能轻而易举得走到他身边。
可就是这样小小一步桑隅居然怎么都迈不动腿。
“沈斯简,”她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会后悔吗。”
“嗯?”沈斯简的目光扫过摊开的画本,语气很平静:“你认为你是哪种人?你又认为你在我心里是哪种人?”
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自己也不知道,对吧?自己都没想好,我上哪儿后悔去?”他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同志,想太多的人容易长不高。”
沈斯简往前一步越过卧室的门,将其中一杯水递到她面前,这样“唐突”的举动,却使两人之间的那道门槛陡然消失。
桑隅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入喉冲淡了口腔里的燥热,不知道她是嫌水温太热还是心有犹豫,捧着杯子三番两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口,说,“我见过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回忆都始终无法想起他的脸。”
“谁?”
桑隅有一秒钟的沉默,然而仅仅一秒她就下定决心:“他们的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说着她转身拿起床上的画本递给沈斯简。
画册里面全是凌乱的线条,有些像人,有些像花,还有一些干脆是抽象的符号,说是龙飞凤舞毫不为过。
但有了主人的讲解,那些凌乱的符号逐渐织成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
一枚用文字标注了红色的曼珠沙华的纹身、一双在旁边认真地标注了黑色的三接头的老式皮鞋、一件白色长袍工作服上工作铭牌的位置模糊不清,看不出样式和姓名……零零碎碎,最新的一页上画的是一双宽厚的手。
“通过催眠和梦境回忆出一些细节,但也不是很可靠。比如这个,”桑隅指着那枚纹身:“我一直试图让它更清晰,但是没有用,直到在胡小青身上再次见到它。”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沈斯简没有问桑隅为什么会见过这个人,也没问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画本一页一页往后翻。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有些地方被橡皮反复擦拭过,留下浅灰色的痕迹。更多的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同一个图案,同一双鞋,同一个背影,像一个人拼命想抓住梦里的碎片,却始终差了最后一点。
他指尖轻轻停在最后那只的手上。
画工很粗糙,但胜在下笔干净利落,很容易就让人看见手的筋骨走向。
这无疑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修长,手背上有一颗小痣。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特征。
沈斯简问:“这是刚刚画的?我的?”
桑隅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手中一顿,她伸手抢过画本,又拿笔在上面划了两下,一枚通体素圈的戒指赫然“带”在无名指处。
“是,也不是。准确地说是看见你的手以后画的。”
沈斯简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枪所以虎口处有带一层薄薄的茧。
要是无名指戴上戒指的话肯定已婚了,所以桑隅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结婚……这可是大事,是要彼此负责一辈子的。
我愿意吗?我肯定是愿意的,沈斯简兀自想着。
但是桑隅又是怎么想呢……
她真的知道戒指代表什么吗?
“喂!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啊??”
“你一直盯着我笑什么?”桑隅一脸莫名其妙,“大脑有时候会主动欺骗人类,这只手很可能是大脑为了补足信息而找了个现实中我见过的样品进行记忆拼接。”
沈斯简回过神,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画的不是我的手?”
“当然不是,至少这里不是,你的不是在手指上吗?”桑隅摇摇头一脸疑惑,她的手指点到手背上那颗画上去的痣:“但是这种标志性细节应该不是假的,可惜后面的我还是想不起来。”
“咳咳,”沈斯简心虚地合上画本,感觉自己的心冰火两重天后哇凉哇凉的,一眼都不想再看下去,“没关系,后面再想吧,能想起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以前查案靠走访,现在直接靠你白日做梦,要是人人都有这本事,市局的工作量直接少一半,我真得让陆保华女士去鸡鸣寺再烧两炷高香。”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万事无难事的混不吝模样惹得桑隅也弯了弯嘴角,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两个人同时回头。
沈斯简下意识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桑隅已经比他更快一步。
“谁!”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死门外的不速之客。
“外卖,你的东西到了。”门外的人不耐烦。
桑隅阴着脸,正想说“我没点外卖”,身后沈斯简已经迎上来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员,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一脸不愉:“没电梯就快点儿接啊,耽误我时间……”
嘟嘟囔囔地走了。
桑隅看着那几个袋子:“……”
沈斯简完全不内耗,他拎着塑料袋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把里面的蔬菜水果鸡蛋一股脑儿塞进冰箱,最后剩下几袋小零食。
“来,拿去吃吧。”他先发制人,还没等桑隅质问他怎么回事儿就把零食一股脑全递给桑隅,嘴里还不放过她:“啧,你看看,这冰箱比脸还干净,也不知道平时怎么过的,像你这样的就是传说中的「妈见打」知道吗?”
呃……她应该知道吗?
不是、不对、他怎么能自作主张!!
“你……”
“行了去坐着吧,一会儿能吃了我叫你。”沈斯简毫不客气地系上围裙。
没插上话的桑隅眼睁睁看着这家伙买的一堆东西里除了吃的,连锅碗瓢盆手套围裙都没放过,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你要是现在没事情做去把剩下的那点儿资料看完。”他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朝着茶几上的电脑包努努嘴,“密码是082580,自己开。”
哦。
这个奶棒还挺好吃的。
桑隅拨开包装纸又塞了一根在嘴里,乖乖坐在沙发上开始轮鼠标。
沈斯简的厨艺谈不上多好,准确来说,只能算是一个不会被饿死的成年人的标准。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以及清水加盐版排骨汤。
“别看我,真能吃。”沈斯简盛了一碗排骨汤,为了表示这一桌子没有“卖相”的菜真的能吃,他身先士卒干了一碗。
桑隅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其实并不是很想动筷子怎么办。
但第一口咽下去其实也还好,尚且能吃,二师兄没有白白牺牲自己丰腴的肉/~体。
桑隅把碗里的汤喝完,说起正事:“对了,疗养院拷贝出来的资料我看完了,没有李云娜的任何信息,没有这个人。”
沈斯简眸光微变:“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要么,是入院登记信息用的不是李云娜的身份,要么,她根本不在锦城疗养院。”
沈斯简道:“如果一个人突然离开原来的生活轨迹,一定会留下痕迹。卖房、转院、用药记录……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可是关于李云娜除了那张纸质档案,就是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默默换了新封面,有没有人懂它真的很美丽
第53章 乌托邦【13】
沈斯简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连身居要职的一线刑侦队长都折了俩,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两个半,停职也算。可见操纵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更庞大。
“知道了,先吃饭吧。”沈斯简扣着手机一脸严肃。
吃完饭这少爷是断不肯再去洗碗了,美其名曰:“这世上哪有又当厨子又当小工的道理,也该你贡献一点劳动力,去把碗洗了。”
“家里没有洗碗用的……”
看见已经准备好的洗洁剂和百洁布,被推进厨房的桑隅一脸无语。
感情这家伙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真是狡猾!!
桑隅认命得默默拿起百洁布,开始埋头与碗筷大战三百回合,另一边边沈斯简已经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遍地开花。
“喂,老谢啊,是我。哎呦可别提,正好当放假了。对了,帮兄弟查个户籍信息啊,嗐,哪有什么案子,兄弟我都停职了还查个屁的案。是我一哥们儿准备买学区房,让帮着查一下卖家的情况,身份证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