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不知道,沈斯笃小时候管我管得跟养儿子似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心要操。”
“她今天其实不是针对你,就是冲我来的。估计是家里老头儿们给她气受了,她又没人发泄,就上我这儿来找不痛快。”
“也可以理解,如果没有我的出生,她作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有些事做起来阻力会小很多。可惜有了我,那群老头子就会拿什么牝鸡司晨啦,鸠占鹊巢之类的话压她。
“她一直活得很辛苦。”
“你觉得她很辛苦?那你自己呢?”桑隅突然问。
“什、什么?”
沈斯简打死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别人嘴里听见这句话,一时间脑袋转速都跟不上。
谁知桑隅尤嫌不够刺激似的:“为了让沈斯笃在继承人的位置上坐的安稳,不惜孤身一人跑到燕州来。又觉得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待,不能在母亲膝前尽孝,沈斯简,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所有人?”
呃……
“啧,好了,讲故事时间结束,吃饭。”沈斯简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一般人一看就知道话题人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桑隅并不是一般人。
她一点儿装饰没有,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你一直在替姐姐解释、替父母解释,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自己的委屈。”
“我有什么委屈的?家里好吃好喝供着,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有工作有生活……”
“但你不高兴。”桑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高、兴。”
“谁说的?当警察乃我毕生心愿,当初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咱家老头子把我塞进去……”
“当警察,你高兴,被沈斯笃防备——”她笃定道:“你不高兴。”
一双浅浅的玻璃瞳里清清楚楚地倒影着他的脸,沈斯简看着眼睛的主人一时间有些无奈。
有时候面对的人太聪明还真是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
“好吧,正如你所说,被亲人防备、试探的确让人很不爽。可我又不是圣人,还不能有点儿情绪吗?”他两手一摊,试图讲讲道理:“普通人有点情绪但是又不想伤对方的心的时候,就会选择自己呆一会儿自己消化消化,这是每个成年人都需要的边界,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你意会一下?”
“嗯。”
“所以其实你可以不用理会别人的情绪,尤其是不好的情绪,你更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当情绪的垃圾桶啊。”
“嗯。”
见桑隅除了“嗯”就是闷头吃饭,也没点儿别的反应,沈斯简拿不准她到底听没听进去,不由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对于桑隅而言,这种成年人的世界大概很难理解吧,毕竟她连自己的喜好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要求她立刻意会到旁人的需求呢。
只能以后慢慢来了。
沈斯简正自我安慰着,鼻尖突然有一股甜蜜干燥的气息萦绕,像壁炉,又像糖炒栗子。
纤细的骨骼透过布料硌得他肉疼,可体温却由点到面,慢慢扩散开来,精准捕获了他的每一个感官神经元。
好温暖。
沈斯简宕机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桑隅就这样静静地环抱着沈斯简的肩膀,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体温与之分享。好半晌,她才轻轻放开,偏着头看向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拥抱比独处更容易促使人体分泌多巴胺。”
说完,她无事发生般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继续吃那碗快要凉掉的羊肉粉,一口一口,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的拥抱没有存在过。
沈斯简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飘到了太平洋。
他机械地低下头,往嘴里灌了一口粉,愣是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他不信邪地又吃了一大口,满心疑惑,难道老板偷工减料了??
……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桑隅抱着换洗衣服直奔浴室,很快水声响起淹没了整个房间。
沈斯简躺在床上,盯着电视机里正在滚动播放的足球转播看了半天,一个球也没看进去。
真是见鬼!!
他关掉电视,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的大脑进入待机状态。
然而浴室里的热气似乎伴随着潺潺水声一起飘进他的卧室,让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冒出桑隅低着头,一边吃着羊肉,一边红着眼睛的模样。
改天得请人重新装修一下,隔音效果也太差了。沈斯简默默地想着,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这下耳边是清净了,可——
拥抱比独处更……拥抱……
哎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沈斯简感觉自己此刻像一条在煎锅上的鱼,马上就要被炸至两面金黄。
他猛地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得,今晚不用睡了。
【作者有话说】
啊呀妈呀,居然被老大投喂了20瓶营养液!!受宠若惊!!!日子又有奔头了,开心~
第51章 乌托邦【11】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可知,有人一夜未眠,必然有人一夜好眠。很显然,这个睡得很好的幸运儿就是昨天吃好喝好沾枕头就睡的桑隅小同志。
甚至一大早她就掏出在市局里无往不利的标准的八齿微笑,熟练地和人打招呼。
“早啊,笃姐。”
客厅里一身正装的沈斯笃和昨晚冷焰红裙的模样判若两人。她鬼混一整晚归来,此刻正是头痛欲裂的时候,看见桑隅醒了,她就像看到了救星。
“昨晚睡得怎么样?小简出去跑步,一会儿就回来。我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得赶紧回建州,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对了,”她撑着下巴想了想,还是说:“有个事情麻烦你一会儿和小简说,就说昨天他的电脑我用了一下,他加载文件的u盘我放在老位置,他到时候自己取。”
说完还不忘邀请桑隅:“有空来建州玩儿,我带你尝尝建州菜。”
看着沈斯笃匆匆离去的背影,桑隅若有所思。
沈斯笃未见得因为昨天的三两句话就变得喜欢她,但……这样也挺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吃完早饭,桑隅洗了碗,洗了衣服,又看了会儿书。她掐着表,眼见着快十点了,沈斯简始终没有回家。
第二天,依旧见饭不见人。
第三天,这回见着人了,只不过是溜进房间的背影。
第四天,……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周,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居然一次也面没见着。
桑隅终于后知后觉,这是……在躲我?直至此刻,才隐隐有些理解之前沈斯简去食堂堵她的心情。
确实很想去堵人啊。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其实有一个更简单高效的办法。
此时此刻的沈斯简正在拳馆猛揍无辜的沙袋,一拳又一拳,打得沙袋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一拳接着一拳往上砸。
陪练看了眼被虐得体无完肤的沙袋兄,疯狂用眼神询问自家同事:谁惹他啦?泄火来了?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之心的同事表示:不知道,但兄弟你多保重。
兄弟保不保重不知道,但兄弟运气很好。
还没上班,沈斯简手腕上的表就很明显地震动一下,沈斯简抬眼看了一下表盘上的信息,看见“桑隅”两个字,拳头顿时停在半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约了顾老师的朋友】
然而还没想好怎么回,另一条紧随其后。
【我走了】
桑隅刚穿好鞋,一开门便看见沈斯简站在家门口,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紧实的肌肉上薄汗未收,匆匆赶回来。
电梯里准备好了多个版本的措辞也在看见桑隅的一瞬间蒸发,这些天被转移的注意力立刻死灰复燃,大有把人原地烧成灰烬的架势。
沈斯简张了张嘴,呃……他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柔和的晨光下,桑隅的脸上半点儿看不出情绪,往后让了两步示意沈斯简先进来。
“我送你过去。”
“你不忙吗?我可以自己过去。”她一语双关,“我成年了。”
废话!
要不是因为她成年了,自己这两天何必天天泡在拳馆里,有家不敢回。
正是因为她已经是一个成年女性,他才没办法忽视,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桑隅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女性。
再说,这是成不成年的事儿吗?
“我知道,你等我换个衣服。”沈斯简烦躁地薅了把头发,顺手按住门锁,“上次拷贝出来的资料你还没看过,一会儿一起看看。”
说罢怕被桑隅拒绝,三步并两步地溜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屋子瞬间被水声包裹。
隔音是不好,桑隅兀自想着。
没一会儿,沈斯简换了一身燕麦色的休闲装出来,一边拿毛巾简单地搓着头发一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