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斯笃口中那个“回家”并不是市局家属院的老破小,而是地处望覃的一处直插云霄的大平层。
除了肉眼可见的安保系数之外,还有灯火通明晃如白昼的地下停车库,比起市局边儿上那个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沈斯简一脸心虚:“我平时也不住这,是沈斯笃,她从小就身娇体贵的,非嫌咱那老破小不干净。”
桑隅压根儿没弄明白他平时住哪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实在无从发表意见,她只能抬了抬眉毛,对此不置可否。
等两人进了门,沈斯笃果然如桑隅所说,看见她的一瞬间毫不掩饰地黑了脸。
她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连身都懒得起,淡淡地点了点头:“桑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桑隅才不惯着,回以更寡淡的微笑:“沈小姐你好,不巧,是他说回家的。”
哼,谁让沈斯简刚才说话那么讨厌,就当给他找点麻烦好了,她转过头,一眼钉在了客厅里的全家福上。
没人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反而是沈斯简,下意识抿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
他顿时头皮发麻,不动声色地横在桑隅面前:“姐,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最近不忙了吗?”保护意味不要太明显。
“哟,少爷也会关心家里忙不忙了?”沈斯笃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妈她老人家本来也要过来看你,我给拦了,要不你这……喏,不够给她添堵的。”
提起这个她似乎更生气了,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停地揉太阳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帮你来燕州,哪晓得你能捅这么大篓子,吴老亲自打电话给我,这回我就是想替你瞒也瞒不住,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老头儿劈头盖脸对我一顿好骂。”
“姐,你和我开玩笑呢吧?老沈同志敢骂你?”沈斯简明显不相信:“你可是他的心肝顶梁柱,咱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他骂你,他图什么啊?”
或许是那句“唯一的继承人”取悦了沈斯笃,她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说话也没有一开始的夹枪带棒了。
她端起酒杯,把刚刚独自享用的红酒滑进喉中,轻轻指了下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你要的东西我可给你送到了,回头你慢慢看吧。”
“行,”沈斯简没客气,自己拿起包裹拆开瞄了一眼,头也不抬地问:“你晚上就住这儿呗?我和她一会儿回市局那边。”
“我才不当电灯泡呢,老娘一会儿有约会。”
沈斯笃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直勾勾地盯着桑隅。
看了好半天,突然发出惊人的疑惑:“小妹妹,你到底看上这小子什么?”
……
这算是什么问题?考验?还是试探?
桑隅想起前台护士对沈斯简的评价,长得好,脾气好,很有钱。
确实全是优点。
但这些优点不是她喜欢他的原因:“沈斯简,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喜欢一个很好的人有什么错?
谁知道这话一出,沈家姐弟均是一愣。
沈斯笃望着桑隅,眼底那点审视慢慢淡下去。她偏过头看了眼自己那个正一脸发愣的弟弟,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小时候替同学打群架,挨了一顿揍还嘴硬着说没事;长大以后非要当警察,为了些素不相识的人一次次往前冲,为了原则和领导顶嘴,为了一个又一个案子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为了替那个人找到真相……
他是个很好的人。
想到这里沈斯笃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止不住得轻轻发颤。
【作者有话说】
最近公司开年中复盘会,不方便摸鱼了,所以更新稍稍有点不稳定,大家可以攒到第二天早上看,么么哒
第50章 乌托邦【10】
“哈哈哈……你说的对,”沈斯笃越笑越停不下来,连眼角都沁出了点泪花:“不错,不错,看来沈斯简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这些年不算白活。”
不是?你夸她就夸她,拉踩我干什么?
沈斯简无语至极。
沈斯笃才懒得搭理他。她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桑隅面前,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我还以为,你会说他长得帅。”
桑隅点点头,真心实意:“他确实很好看。”想了想觉得不太够,又说:“非常好看。”
给沈斯简夸得感觉这张养了快小三十年的陈年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斯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很好,你很好。”她连夸三个“好”字,半点儿看不出刚进门时的煞星模样,轻轻拍了拍桑隅的肩,声音也柔和下来:“刚才姐姐逗你的,别害怕。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沈斯笃,是沈斯简的姐姐,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这又唱的哪一出啊?今儿晚上一出又一出的,没完没了了还。
沈斯简本来今天一整天天就心情大起大落,晚上再被沈斯笃搅和,他有点儿不耐烦:“不是说要去约会吗?小心我告诉妈,你又糊弄我。”
正说着,一个蓝眼睛的小帅哥准时出现在家门口,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你好,我来接Fiona。”
沈斯笃看了看时间,笑嘻嘻地把人按在沙发上,毫不避讳地当着两人的面,捧着小帅哥的脸亲了一大口,扭头和沈斯简说:“你和妹妹在家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们。”
说着挽起小帅哥的手,两个人怎么抱都抱不够似的,亲亲热热地走了,徒留下桑隅和沈斯简共处一室,大眼瞪小眼。
沈斯简站在原地,望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入户门,忍不住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
呵,感情您现在才看出啊?
桑隅都不知道接这句话才好,索性低下头装作没听见:“我饿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像化开的颜料在玻璃幕墙上流淌,夜幕将至。
“想吃什么?家里只有……”
呃,没有了。
沈斯简突然想起来这屋子里除了一柜子酒之外,甚至连包泡面都翻不出来。
他转头提议:“要不出去吃吧,想吃什么?”
也不用这么客气吧,难道他不会做饭?
仅用一秒就决定包容少爷的桑隅同志淡定地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冰箱,“要不我来煮也……”
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行”字卡在喉咙里真是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这下看得出来他的确不住这了。
本来只是随便找个借口的桑隅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还是出去吃吧,但不是说还有正事要做?”
一句话成功把沈斯简拉回主要任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扣轻轻一拧,那枚不起眼的金属挂件再次弹开,从里面取出存储设备,径直走向书房的电脑。
笔记本电脑很快启动,黑色的屏幕上白色的字母密密麻麻开始跳跃。
“这样就行了,走吧,我们先吃饭去。”
好在这回不是上次和吴跃一起去的那个亮瞎眼的水晶宫,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面馆,这个时间人潮已经散了,老板一个人趴在收银台边上打瞌睡。
听见“欢迎光临”,老板直起身子打招呼:“老样子吗?”
沈斯简显然与老板很相熟,空口报菜名:“不了,今天换换口味,要两碗羊肉粉,,再来一份白饭,其他菜你看着今天的时令配吧。”
得了令的老板喜滋滋地去后厨忙忙碌碌,很快就把菜上桌了。
沈斯简把羊肉粉用筷子搅开递给桑隅:“这家的羊肉是宁夏的滩羊,和那天在王涵家吃的湖羊不是一个品种,你尝尝。”
“上次看你在王涵家吃了羊肉就去吐了,这个可以再试试,这个没有湖羊那么膻。 ”沈斯简一边往自己的羊肉粉里加料,一边说:“实在吃不惯也不用勉强,这不,还给你加了饭。”
桑隅怔怔地望着他,感觉心里正在被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填满。
她就着腾腾热气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肉质很香,没有什么膻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还是被熏得通红。
“不好吃吗?”沈斯简摸了摸鼻尖,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哎呀是不是辣?我忘了,这家是要放一点点辣椒油的。”
见她依旧埋头不说话,他不禁问:“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吗?今天是不是我姐吓着你了?”
桑隅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把粉丝往嘴里送:“没有。”
“她就那样。“他沈斯简歉意地笑笑,低头拨着碗里的粉丝,“说话直,脾气也急,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肠不坏。”
桑隅没说话,他却像打开了话匣子。
“她是长女嘛,我没出生的前十年,她作为独女一直被我爸当继承人养,养成现在这副说一不二的鬼样子。不过商场如战场,女孩子要接得住这份家业,性子软可不行,老头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