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桑隅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附带一条链接,配文极其有诱惑力。
【你最近的情绪波动很危险,已经越界,我可以帮你。】
终于来了!!
桑隅藏起眼睛里隐秘的兴奋,刻意停顿片刻,挫动手指,缓缓打出几个字。
【顾老师,您可以帮助我吗】
对方很快发来回复,【当然可以,秦同学,你可以相信我。】并附上一条链接。
桑隅在按照提示点开链接,一步步进入这个充满猎杀的“红鲨游戏”。
页面快速跳转,经过几重身份验证,最终落入一片极简的匿名聊天界面,满屏空白里,只有一行黑色字体静静等待着。
【秦楠,欢迎回家。】
桑隅垂眸盯着屏幕静默两秒,指尖轻点切入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神秘的头像,头像里,一只冰冷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屏幕,将屏幕外的人看个分明。
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对方率先发来消息。
【请详细描述你近期的情绪状态。】
字里行间都很寻常,看起来只是标准化的问诊模板可桑隅还是能从平直克制的字句里感觉到操作者骨子透露出来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桑隅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却没有立刻敲下去,她删掉第一行,又改了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措辞的分寸,最后才慢慢发出一句。
【总是压不住脾气,一点小事就容易烦躁】
对话框安静得有些过分。
迟迟没有回应……是不够吗?桑隅盯着那片空白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想伤人】
果然,这下很快对面打开了群聊权限。
一行文字缓缓弹出,精准地朝着瘸子的那条好腿猛踹,理智的防线一退再退。
【压抑太久的本能只会反弹,这不是你的错,不必强行对抗。】
先剥离世俗的是非观念,再合理化人性之恶,一步步看着样本踏入深渊,这就是所谓的怪兽吗?
桑隅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抿。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急着回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直到过去了三分钟,才缓缓打出一行字。
【可这样是不对的,我不该有这种危险念头,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变好了】
这次,对方的回复快了很多。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对与错和运动静止一样,都是一种相对的状态,是社会赋予人们的规则。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沉迷其中,只有少部分人天赋异禀,能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每一句话像演练了千万遍一样织成细密的蛛网,正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抽走人性里的道德束缚。
【而你和我,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屏幕冷光映在桑隅眼底,她的神情安静得几乎没有波动。
桑隅没有再回复。
九号需要时间评估实验样本的脆弱值与可塑性,她默默地想着,等了快十分钟,才再次敲下一行字。
【顾老师,您认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紧接着她又追问,只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她打字很快,快到给人一种透露出心虚与兴奋的错觉。
【那您也想过杀人吗】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对方立刻给出了回答。
【有过。】
极简两个字,不带半分情绪,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眼前的猎物,一口咬在它的脖颈上,注入毒液。
桑隅继续顺着那条被刻意铺开的路径往下走。
【我很害怕】
这句发过去,对方回复骤然变多。
【他们真的算“人”吗?】
【没有智慧与情感,死亡,其实和摆在货架上的猪肉其实没什么两样。】
【想想看,从小到大他们是怎样对待你的呢。一串虚假的数字便能让他们对亲生孩子充满恶意。】
【恐惧是基因束缚的最后一道阈值。】
【跨过它,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不被情绪奴役。】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铺开,屏幕那头的人,不急不躁,温柔又残忍地将人往崩溃边缘推送。
桑隅抬手拢了拢耳旁散落的碎发,神色淡然,丝毫不像深陷心理诱导的迷途少年。但她不得不承认,九号的说辞十分诱人。
可惜,她不是秦楠,更不是胡小青。
【我不敢】
这一句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评估超过了预期标准,再出现时,对方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稳定。】
【继续压下去,只会更糟。】
【等到真正失控的时候,我不认为你可以独自承受。】
短暂停顿后,对方像是在衡量什么,给出了新的方向。
【我想,你需要我的帮助,真正的帮助。】
桑隅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控制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滑动。
【……什么意思】
【见面。】
这两个字出现得很干脆。
总算等到这句话了,桑隅松开手指,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再在聊天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
与此同时,刑侦大楼里还有很多人在连轴转,比如刚刚借调过来的网监的小同志。
他从早晨进了这个门,屁股就好像粘在了凳子上,压根儿起来过。从清晨到傍晚,网监系统的界面就这样不断跳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过流水席一样。
沈斯简一手撑在桌前,眼睛直勾勾地贴在屏幕上,呼吸专注得近乎凝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领导在侧,网监的小警员压力山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丝不苟地操作着。突然,一个微弱的信号出现在警方的视野里,光标不断将它放大,一条微弱的轨迹在地图上显现出来。
“动了!!”
小警员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随着红点缓慢移动,方向逐渐清晰起来。
“在……云迁大桥。”
第39章 传染源【19】
云迁大桥横跨南北两岸,一直是燕州市的地标性建筑。此刻天色已晚,来往车辆渐渐散去,江面黑漆漆一片,在沉沉夜色中,灯光被吹得发虚。
桑隅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站在桥中央,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
来人身量纤细,包得严严实实,浑身漆黑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他停在几步之外,冷冷地说:“你不是秦楠。”
被一眼识破的桑隅并不意外,反而轻松地说:“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九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
熟人见面其实根本没有试探的必要。
九号轻轻晒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多演一会儿。”
“我的答案是十五年前亲手抄给你的那套标准模版,你要是连这都猜不到,就算我白教你了。”
桑隅缓缓摘掉卫衣帽子,朝他走过去。
一头枯黄的发丝在夜风中狂飞乱炸。
“给我带的?”她一点儿也不客气地伸手拿过九号拎在手里的牛奶,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抿起来。
九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下毒了。”
“哦。”
桑隅不以为忤,不仅不害怕,还当着他的面又吸了一口。
“……”
一副笃定自己不会下毒的样子……九号看着桑隅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没有人知道当他知道她还活着的那一刻有多激动,那天他连控制刘连生那样的傻缺杀人都不能让自己镇静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死而复生,真不愧是她。
“虽然——但还是要恭喜你,金蝉脱壳,很有本事。”
他的眼睛里藏着隐秘的兴奋,想要问个明白。
“其实你那么聪明,是不是一开就预料到了知道今天的结果。就像以前,你总是能把他们指使得团团转。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那个警察……”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上个世纪的事情,“八年前替你死了的那个警察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陆毅鸣,是吧?”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江面下的水声翻涌,桑隅隐约感觉喉头传来一股甜腥。
陆警官,真算起来,她都快记不得陆警官长什么样子了。
桑隅看着九号,纹丝不动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真可惜,这么年轻有为的刑侦队长,要是仕途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升大官了吧。只可惜遇到了你,还非要不知死活地插手我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