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于八年前_一吨云【完结】(18)

  “之后的事你也记得的对吗?”桑隅问。

  女孩似乎被那目光安抚到了,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小青是我学妹,又是同乡。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学习也很努力。不过……她家里条件不好,有一回,助学金发放的流程出了问题,她实在没办法,就找我借钱,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她吸了吸鼻子:“自从她妈病了,她四处兼职工作,可还是凑不出手术的钱。您不知道,胡小青的母亲得的是肾病,做不了活,还要透析要吃药。她还有个上中学的妹妹,尚在襁褓等着吃饭喝奶的弟弟……”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我想着她这样翘课去外面做补习,就算一节课收二百,一天做满了也填不上家里的窟窿啊。就想起来……想起来东哥那里……”说着,害怕大家误会胡小青,急忙补充:“小青本来不愿意,后来可能实在挨不过去才又找到我,求我别和别人说。”

  说到这里姑娘连连摆手,眼眶又红了:“我除了你们,没和别人说过……”

  桑隅叹了口气,捏着那张沾了淡淡茶香的纸巾,从少女的眼下轻轻扫过,沾去两道清澈的水痕。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和别人说。”她说把温热的陶瓷杯子往女孩子手边推近了一点,“喝点甜的吧,这家的热可可很好喝,你尝尝。”

  那姑娘依言顺从地小口小口喝着热可可,莫名的,她的情绪竟然跟随着话语,慢慢平复下来。

  “东哥一向很讲信誉,也会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一直很放心。”她捧着杯子,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早上我听见顾主任和秦主任说……他们说胡小青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沈斯简沉声问:“你最后一次见到胡小青是什么时候?”

  女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最后一次见小青,她说她要去找东哥说清楚,她以后都不做了。我真的很害怕,要是小青出什么事,我……我……”

  话音未落,眼泪又瞬间涌了出来。

  感情这丫头是个泪美人,从坐在这里开始快半个小时了,攒满了一包餐巾纸,愣是没让眼泪断过一次。

  沈斯简见她情绪平复了几分,没等她继续哭下去,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丢在桌上。

  “你说的这个东哥,是不是叫赵国栋?”

  女孩被他的动作吓得打了个嗝,但总算再次停止了掉眼泪,含着泪珠,怯怯地点了点头。

  桑隅松了口气,她想起什么,从手机里调出那张纹身图片,状似无意地递过去,问道:“胡小青是不是也纹了这个?”

  女孩凑近看了一眼,倒是难得露出个温婉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小青那个可能是她叔叔……不是,就是客人让纹的。他们那种人,总有些特殊的要求的,不过分的话我们都不会拒绝。”

  “那你见过胡小青的叔叔吗?”桑隅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称呼。

  这样的体贴让女孩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她摇了摇头,眼神迷茫:“没见过,不过我知道小青失踪前就是去见那位客人。”

  卧槽!!!!!

  沈斯简在心里直骂娘,手上动作一刻也不敢停,赶紧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戳回市局。

  “王涵!去南岸派出所提审赵国栋!立刻马上!”他语速极快,“那孙子肯定知道些什么,尤其是那个胡小青的闝客,身份信息给我榨得一滴油都不剩!”

  三人出了咖啡馆,夜色已深。

  路灯把街对面的校门照得通明,他们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吴跃是个没心眼儿的,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老大,您说胡小青她会不会……”

  话刚起头沈斯简立刻打断了他,“少说不吉利的,咱们这行要避谶,没人和你说过吗?”

  教训完实习生,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和桑隅解释:“刚刚你不在的时候,局里同事传了信息过来。”

  “嫌疑人刘连生,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出来后燕州大学退了他的学籍,他从大学肄业,好的工作人家嫌弃他没有文凭,不要他。

  后来他在K酒店的后厨混了大半年,据说是嫌弃工作太辛苦,和主厨发生冲突,被开除了。再后来,这孙子浑浑噩噩混了大半年,手里没钱实在难受,索性在大学城附近自己支了个烧烤摊维生。”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桑隅一眼,桑隅会意,从善如流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故意伤害罪?是怎么回事。”

  车子被发动,伴随着引擎一声低吼,驶入浓浓夜色。

  “据说是男女朋友发生纠纷,他把人家姑娘打了。姑娘的父母坚持不和解,把人送进去蹲了两年。也不怪人家不和解,事情发生后,刘连生坚持不道歉,声称这姑娘不检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给他戴了绿帽子,还四处宣扬人家姑娘是个……”

  沈斯简把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咽下去,最后总结陈词:“总之,闹得那女孩儿后面不得不退学出国生活。”

  后座的吴跃听得入神,感叹道:“老大,这刘连生也挺冤啊。被绿了不说,还断了学业……”

  【作者有话说】

  致力于消灭口口,微调~

  第15章 不倒翁【15】

  话音未落,就被沈斯简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这是法律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沈斯简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且不说受害者私生活是否有瑕,殴打他人已经触犯治安管理条例,致伤更是在刑法范畴。两人有情感纠葛就可以动手的话,还要咱们做什么,不如直接下岗吧年轻人。”

  副驾的桑隅闻言不由扑哧一笑。

  她回过头,语气轻松地问吴跃:“你是不是特别怕被女性背叛?”

  吴跃一愣。

  桑隅已经转回头去,看着前方的夜色认真道:“放心吧。有数据表明,我国女性对婚姻的忠诚度远比男人高,克制自己暴力欲望的概率也大得多。如果你不是喜欢同性的话,倒不必为此十分担心。”

  吴跃一句话吃了两顿排头,一张脸苦巴巴地皱成了包子。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桑隅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却沉得很稳:“沈队,木山市离燕州市不过两小时车程。辛苦您开车,我们去趟刘连生老家。”

  沈斯简正有此意:“嗯,我怀疑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这话说得倒是一针见血,看来某些人不仅不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还是个嗅觉灵敏的警犬?桑隅不由侧目而视。

  沈斯简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刘连生之前的专业我记得是会计。一个管理类专业的学生,可组装不出来这么精巧的手工窃听装置,更不可能一个人删掉K酒店的监控信息。我合理怀疑他有帮凶。”

  是了,他俩第一次见面她就该知道此人是怎样敏锐机警。可见人还是不该以貌取人,更不能因为人家好看就怀疑对方草包。

  对沈斯简能力全肯定的桑隅放下心来,靠着右侧车窗开始安心地闭目养神。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沈斯简歌单里躺了十好几年的一堆经典老歌在夜色里流淌。

  ——

  木山市早年间是钢铁老城,经济腾飞时一片欣欣向荣。然而随着时代变迁,逐渐没落成一座泯然众人的小城。

  刘连生的家在老工业区的一户单位房里。

  车停在一片破旧的筒子楼前。嘈杂的街巷,四处堆放的杂物,还有一股浓厚的泔水味儿,从各个角度刺激着感官,提醒几人这里不怎么美妙的生存环境。

  说是“家”,其实也是抬举了。

  只是个十来平的员工宿舍,锅灶就起在廊下。经年累月的黑色锅子包着一层厚厚的油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

  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已经泛黄发黑,边缘卷曲着,仿佛一吹就会掉下来。

  开门的是刘连生的父亲。

  一个干瘦的老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浑身散发着一股汗酸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人一圈,听说他们是来找刘连生的,也没细问,就打开了门。

  “你们找我崽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醉醺醺的得意,“他去大城市上班咯!燕州大学毕业的晓得吧?你们进来坐,坐啊。”

  他热情地招呼着,字里行间都透着对自己儿子考上大学的骄傲。

  沈斯简和桑隅对视了一眼。

  两人默契地决定,先不提自己是警察,随便聊聊探探水。

  房间内光线不好,夹杂着汗酸和酒精呕吐物的味道,环境实在算不上好。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西侧那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状,密密麻麻,几乎贴满了整面墙。

  见几人的目光落在奖状上,老头咋咋呼呼地凑过去:“这是我崽的!他打小就学习好,老师很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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