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真迷人，跟头受伤的小鹿一样。”
他的声音让她作呕。
“老师，我……我有男朋友了。”
她处在惊恐中，意识却早已作出了选择：不管有没有男朋友，她都不会这么做。这种感觉比让她马上挂科还来得难受。
“我不说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但你要想，如果挂科了，你就评不上奖学金。你要答应了，毕业了考本校研究生我还可以帮你出出力。”
“我不考。”
她开始后退。脚不小心磕到桌角，搁平日里，她早痛得龇牙咧嘴，可那天，她生生忍住了。
“你逃了这么多节课不就是去陪男朋友嘛！”，他看了一眼她的包，鼓鼓囊囊，“装什么呢！不知道睡了几次了。你和他睡能有这么直接的好处吗？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屈辱，害怕，多样的情绪汇成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走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因是哪个班级刚下了课。她飞速转身，打开门跑了。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路跑回宿舍，不带停留。回到宿舍，没有一个人在。她的脚开始发软。裙子上洇开的灰色圆点早已同裙子混成一片，没有痕迹地消失了。可是她还是感觉很冷，像是全身被浇湿了。
第一时间，她想到告诉父母，可拿起手机却怕他们不明真相会担心。尤其黄秋萍，保不定会杀到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她想告诉舍友，可除了郭静也许没人会相信，甚至八卦的另外两位舍友会编排成一个故事在班级里传来传去。她想告诉田小小，但她刚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电话里的倾诉可能会徒增她的烦恼。
她沉默了。
失眠了一晚，她还是选择跑去找简阳。那时她觉得他便是她最强的安慰剂。一路上她都克制着自己的泪水，她想见到他的时候，她应该会主动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 昨天的自己有多恐惧。也许那样她低落的情绪就会好起来了。
她不曾想过，安慰的话没有得到，却听到让她伤心欲绝的对话。
病床前，简阳坐在背对她的方向，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下，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
“所以你早好了，干嘛骗人家小姑娘，三天两头地逃课来照顾你。”
“是她自己乐意。”
“哟，不怕人跑了呀？”男生嬉笑着问道。
他笑了笑，好看的侧脸仿佛被日光描摹过，连线条都自然流畅。
“她不会。”他回答。
她确实不会。她多么喜欢他！喜欢到她自以为战胜了固有的自卑，从此可以就这样站在耀眼的他身边。
“那你呢？不会玩玩吧！”
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玩着手机。
那时她很想听到他说“肯定不是”，可是越是期待，却越容易落空。他的沉默不就是在告诉她答案吗！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你不是应该喜欢大长腿妹子嘛！毕竟你……”
毕竟之前与他传过绯闻的都是长腿美女，她只是个意外。她在心里给了回答。
“我当然喜欢。”
她听到他说，如此简明直接。
男生嬉笑地锤了他一拳。
她在这冬日里生出了一种更深的寒意。她再也不想听下去了，她迅速地跑开，踏上了回去的车。
公交车上，动车上，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哭。仿佛自己乘的不是车，而是一艘船，在汪洋大海里逐浪而行。大概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以后就不会哭了吧，她问自己。
回去后她才接到简阳的电话，不过是问她今天会不会来，他一点也没发现到她的异常，连她哭过后，说话夹杂着浓浓的鼻音都没察觉。她第一次接起他的电话不再有喜悦的情绪，她只是说“不来了”，语气和他一样，透着淡漠的疏离，而他也只是说“好的”。
这种不幸没有戛然而止，一件事将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彻底击碎。
数日后，有个大四学姐在宿舍自杀了。留下的遗书指控教思政的黄老师诱奸。黄老师被刑事拘留，再也没出现在学校里。学校碍于脸面，也不敢大张旗鼓通报，赔偿了家属一笔钱就把这件事翻了篇。这件事被广泛讨论后又归于沉寂。
只有夏筱语无法和自己和解。
她曾在校园的宣传栏里看见过学姐的照片，优秀的履历和温柔的外貌曾让她印象深刻。而当初的惊鸿一瞥如今成了刺向她的尖刀。
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天，她没上晚自习。爬上床，拉上布帘，她的背紧贴着墙壁，手臂环抱着双腿，将头埋在里面。她开始想，如果自己及时去举报，那位不知名的学姐是不是就不会做傻事了。她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举棋不定，讨厌自己的胆小怯懦。总是妄想能得到别人的保护，却从来不曾想过给自己筑一个坚毅的盔甲。
每次午夜梦回，她都大汗涔涔地醒来，终于她病倒了。高烧多日不退，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郭静想着她可能前阶段两头奔波加上受了风寒，又是给她请病假又是帮她带饭。
烧退后，她躺在床上养了一礼拜，才养回了一点心神。而这期间，简阳只发来几条无关痛痒的微信。
她重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她之于他，和那思政老师认为的一样，不过是一个新鲜顺从的玩伴。
“我们的借期到了。”她给他打去电话。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的约定，这句话代表了分手。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她知道他们回不去了，又或者说，回去，也不意味着美好。
简阳没有认识到严重性，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地问，“不续了？”
“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了。”
她挂断电话。
*
起床看向镜子，昨晚哭了一场，眼睛肿得双眼皮都不见踪影，夏筱语准备洗漱下，画了个淡妆，使人显得精神些。
“筱语，你醒了吗？”田小小在门口轻声问道。
田小小爱睡懒觉，平时都是下午才可能来，况且昨晚不是喝了那么多酒。她看眼时间，将将十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夏筱语打开门，田小小一下子扑了上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筱语啊，小小早就来了，怕你没起床，都不让我叫你。”黄秋萍在客厅朝里喊道。
夏筱语关上门，她们的对话不宜让黄秋萍听见。
“筱语，对不起。我保证，不，我发誓我以后滴酒不沾，不然就罚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早上田小小酒还未醒，就接到王大胖的电话，说夏筱语昨天一提到逃课挂科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骂完王大胖骂自己，妆都没画就赶了过来。
“别，快收回你的毒誓，你嫁不出去我还得养你。”
毕竟闺蜜多年，田小小知道，夏筱语昨晚定是又和自己斗争了许久。
“筱语”，田小小犹豫地说出口：“你是不是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相信我，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事情发生的头两年，夏筱语确实经历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她咨询了心理医生，甚至吃了点药，那样压抑的情绪才得以缓解。但这些事还是会像一张恶灵符，隐秘而又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口，提醒着她曾经的自己有多软弱不堪。
后来有一天，她真的就慢慢走了出来。她开始试着同自己和解，告诉自己沉沦于过去只会越加糟糕，她一遍一遍反复练习，才变成如今勇敢的自己。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个合格的闺蜜，很多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田小小忽然哭了。
夏筱语抱住她，“说什么傻话呢，那你每次失恋，我不也都事后才知道嘛！”
“筱语，”田小小表情认真地说：“我希望你可以谈场恋爱，彻底从过去走出来。”
夏筱语望向窗外。经过一夜的大雨，阳台的花不见颓靡，却愈加蓬勃生气。雨后空气的味道，轻嗅一下，还带着泥土的清新。一切仿佛在告诉她，未来还是美好的。
第十九章 相亲对象
当夏筱语跟黄秋萍说她决定去相亲时，黄秋萍惊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她之前苦口婆心讲了多次，软硬兼施，夏筱语都岿然不动。这次也不知道是哪簇寂寞的小火苗在熊熊燃烧，把她烧清醒了。
相较于流于表面的说，黄秋萍更喜欢付诸行动的做。好不容易女儿答应了，她当然得赶紧操办起来。她联系了好朋友刘喜梅。
刘喜梅是黄秋萍的“麻友”，四不可缺一的长期合作伙伴。不认识的人以为她是热心的街道大妈，移动的婚姻介绍所，最喜“拉郎配”。其实她是个国企小领导，临退休了就想做点提高社会生育水平的大事。
不过半小时，刘喜梅就匹配了合适的头号人选。 黄秋萍只打听了些关键点，比如有没有车房，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刘喜梅这人办事向来靠谱，想来条件不会太差，更多信息她想等他们相亲后再详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