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田小小指着夏筱语,“她高中就谈了。大学什么恋爱,什么逃课挂科都齐了。”田小小已微醺,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齐了……”
“真的吗?看不出来啊!”
“你高中和谁谈啊?班长吗?”
“你挂的哪科啊?”
……
夏筱语低下头,只能用田小小喝醉了来解释。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问了一通,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也就该唱歌唱歌,该打牌打牌去了。
夏筱语拿了瓶RIO咕噜咕噜往嘴里灌。肚子脑子都在膨胀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喜欢饮酒,酒精确实能够麻痹痛苦的神经,带来短暂的身心愉悦。
5度的鸡尾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连喝三瓶她还是清醒状态。有时她也很想痛快醉上一场,再沉沉睡去,第二天,脑袋空空地醒过来。
酒尽曲散,旁边的田小小已经喝得飘忽九天之外。王大胖很厚道地说会负责把她俩安全送到家。
第一站自然是先把田小小送回去。
路上,田小小头枕在夏筱语腿上,嘴里嘟囔着古诗词,“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王大胖笑出声来,“我怎么不知道她语文这么好!”缓了缓,他有些郑重地问:“夏筱语,田小小谈恋爱了吗?我是说现在。”
全然不似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嗯。”
田小小不允许自己空窗太久。用她的原话:人生是各种体验的叠加,爱情是人生最重要的体验。
”谁啊?有我帅吗?”
王大胖的语气里揉杂了些许失望,但很快五官又变得跳跃起来。
“不知道。”夏筱语老实回答。
“你不是她闺蜜吗,你没见过?”
“这个小郭刚在一起没多久,我还没机会见到。”
“那田小小分手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趁虚而入。”
“不要。”
“又不是追求你,你拒绝那么快干什么。你看,我和她认识这么久了,知根知底的,你也放心。”
“我不放心。”
“为什么?”
“我觉得你有点猥琐。”
“夏筱语!”
嘴上吃亏的王大胖嗓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从后视镜看到田小小动了动,有被吵醒的迹象,赶紧放低了声音,”算了算了。靠你不如靠我自己。”
夏筱语扶田小小上楼,田小小那个古板的学究父亲见她这副喝得不省人事的样子,眉头都拧成了约等号,看是夏筱语送回来的,也不好说什么,道了谢,和她妈一起把人先扶进屋休息。
王大胖接着送夏筱语回家。
他吹着口哨,“你这种好学生也挂科啊?你就没给你们老师送送礼?”
他想起刚才同学会上夏筱语顾左右而言他,定是因为面子薄抹不开脸说。谁让她不撮合自己和田小小,现在也轮到他调侃她一番。
车厢突然安静,久久不见回应。王大胖从车内后视镜看过去,只看到夏筱语脸色煞白,紧咬着唇,一滴泪含在眼尾似要坠下。
王大胖慌了,赶紧把车停在一边,转过头来。
“你哭啦?”
他生平最见不得女人哭,一哭,他就手足无措,他想着他也没说什么啊,“挂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不瞒你说,以前五门我能挂四门,现在不照样混得风生水起,这不丢人。”
夏筱语整理了下情绪,把眼角凝着的碎光抹去,“没事,开车吧。”
*
回到家,尽管补了妆,但知女莫若母,黄秋萍还是从夏筱语微胀的鼻翼看出了端倪。
“等会儿,怎么回事?哪个同学欺负你了!”
“没有啊。”她努力表现平和。
“那鼻子是被打了还是撞了?”黄秋萍不信。
女儿早毕业了,她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一和她有关的事情,就急急往学校赶。现在她只能目送她独自飞行。可路上遇到什么,母亲的本能无法让她坐视不管。
“妈,没事。是我们几个同学回忆起高考那阵子,深有感触,就哭成一团了。”
夏筱语给的理由尚且说得过去,打消了黄秋萍的顾虑,她没有再深谈下去。
“那你早些睡吧,我和你爸也去睡了,有什么事情可别瞒着我们。”
夏筱语点点头。
进了房间,她机械地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是简阳的微信,问她睡了吗。她还是没回,思绪万千,索性关了机。
第十八章 告别过去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窗台的不锈钢护栏上。夏筱语支起后背,从床上爬起,伸手把窗户拉上,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其实有很多个像今天一样的夜晚,夏筱语都没再想起那件事。它像小时候,黄秋萍放在柜子上的玻璃罐子,只要不去碰,便不会打翻。但只要稍稍踮起脚,轻触一下,就可能砸在脑袋上,血迹斑斑。
大二下学期,简阳不小心摔伤了腿。伤筋动骨,要想恢复好,没有一百天,也得花上一个月。他的父母都在国外旅游,潇洒地把唯一的儿子抛在医院,让他自己请个护工照顾。
简阳毫不客气,点名夏筱语过去照顾他。说是照顾,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看一眼他,她也就满心欢喜了。多半时候,他们就那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夏筱语自认为是个安静内敛的人,但和他在一起,她更像是一只叫个不停的麻雀。
夏筱语的许多课程都排在白天。他们的学校虽在同一省份,却各处于东南和西北两个不同的方向。她得先坐公交车到动车站,坐个五站再搭公交车回学校。光是一趟便要花上三个小时。照顾免不了得逃课。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最守规矩的,逃课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件出格的事。
回来的星光总是黯淡,而她甘之如饴。
郭静义气地帮她答到,有几次还算平安无事。
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在简阳大约躺床半个月后的某天,郭静打来电话,说思政课上帮她答到失败,老师很生气,让她回了学校就去找他。
她对这个老师没有太大印象,只记得人有些清瘦,常穿件格子衬衫。她特地挑思政课逃课,便是想着平时不听课,期末突击背一背应该也能及格。按理说一两次缺课算不上稀奇事,但郭静打听了下才知道这老师教学严谨,待人严苛,上课最是在意出勤人数,可想而知期末她挂科的可能性会很大。
她匆忙挂了电话,急急往学校赶,到了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才走到校门口,一场大雨便随之而来。她顾不及先回宿舍。用书包顶着头就往教学楼跑,生怕去得晚了,老师怪她态度不佳。
雨滴密集地落在她的白色裙子上,像是海豹身上的斑点。她简单拿纸擦了擦,朝六楼最后一间房间走去。
她深呼吸了一下,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开了门。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安静得落针可闻。她听见一声“把门锁上”,没有多想便关上了门,乖乖地背手而立。小学时她有过迟到被罚站的经历,她怯生生地躲在其他人后面,老师刚说一句她就拼命掉眼泪。可现在是大学生,再用哭鼻子的方法就行不通了。她把编好的请假理由在心里又紧急演练了一遍。
“夏筱语是吧?”
“是。”她赶忙回答。
她感觉说话的那个人将她全身打量了一遍。
“长得挺可爱的。”
她不明所以,试探性地抬起头,看见思政老师的表情并无不悦,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也没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
“你知道吧,我这门课期末百分之五十是考试成绩,百分之五十是根据平时表现打的分。”思政老师拉过来椅子,坐在她面前,像是要开启一场对她的审判。
她声音不大,“知道的。”
电话里她听郭静说了,不然她也不会急急跑过来。
“坐吧。”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他对面。
“我这门课你缺了三次课,按理说平时分可以为零了。哪怕期末你考满分五十,也是不及格。”
她把头压得更低了。 她怪自己自作聪明,逃课前都没做好功课,全在一门课上压死。她正想把逃课理由奉上,却听到他说:“我老婆最近去国外出差了,我一个人有些寂寞。”
她还没琢磨清楚这话的意思。
“不懂?”他把椅子拉得更靠近些,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
她本能地缩回手,全身已起了鸡皮疙瘩。
突然他把她的裙子往上撩,粗糙的手探了进去,从她的大腿部往上移。
她没反应过来,一时惊慌失措,把裙子往下拉,赶紧站了起来。
眼前站着的是只文质彬彬的猫,浑身却蓄积着野兽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