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筱语无奈，明明不在同一张桌子，这话题还能引到她这来。还有，这年龄怎么就硬生生被多加了两岁。
“没事没事，我不也没对象嘛。”堂弟夏末是五婶的儿子，小她三岁，两人关系更亲厚些。
“夏末，你是男孩子，再过几年还是抢手。筱语就不同啦，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过了再想找个好的可不容易。”
夏筱语终于明白了为啥黄秋萍多次过问她的婚事，想来因为这事，她没少在大伯母那落下口风。
“筱语这么优秀，眼界自然会高一些。”
二伯母此言一出，更激怒了大伯母。
“这眼界高也要想想别人啊，她没嫁出去，弟弟妹妹们怎么好先结婚。”
“没事，大伯母，现在是新时代，结婚还分什么长幼顺序。”夏末又赶来解围。
“弟妹，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也是为你考虑。”尹丽转头对黄秋萍说道。
黄秋萍已经忍很久了，此刻不甘示弱：“我们筱语现在也挺好的。儿子女婿不孝顺还不如没有呢！”
尹丽的脸难看得像打翻的调色盘。她的儿子夏至前些年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卖了房仍没办法归还。黄秋萍借了五万给他们，不曾想夏至拿去又赌没了。再找上门来借，黄秋萍怎么也不肯借了。是以，尹丽至今仍对他们一家心存怨气。
夏至好赌，但为人上最是会察言观色，他赶忙制止这个话题再发酵下去：“妈，一顿饭吃得妹妹紧张兮兮的。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我先举杯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爷爷奶奶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孙子。
*
回到家，黄秋萍就往沙发上一躺，刚才她忍住不发火，全是看在夏达面上，但不代表她没生气。
夏达看出来了，端着杯水递给妻子：“大嫂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犯不着同她这种人置气。”
黄秋萍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声音几乎是嚷出来的，“你就光会跟我说，刚才怎么没见你反驳她，让她就一个劲挤兑我们母女俩。”
夏达拍拍黄秋萍的肩膀，安慰道：“你看就她一个人在那吧啦吧啦说个没完，唱独角戏呢。你看其他人理她没？没有！有的人就是嫉妒别人比她成功。这说明我们过得很好啊！”
“成功就得全把钱借给她啊！二嫂他们哪个有我们借的多，我们别说利息了，本金都没要回来。总不能让她专挑咱这软柿子捏。”
“你这话说的。这事难道还讲究平均分配啊。有句话叫‘傻人有傻福’，咱少计较些，福气都在后头呢！”
“你自己傻就好，少拿话哄我。”，虽是这么说，但黄秋萍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些，“夏筱语，这两天你就给我相亲去。第一个条件咱就找一米八的。省得她有个一米七五个子的女婿就天天在我面前得瑟。第二个条件咱就选家庭单纯的，比如没爹没娘这种。我找你爸你看，一屋子人，今天应付这个明天应付那个，烦都烦死！”
“妈，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夏筱语反驳。
“我只是说比如，又没说一定。反正你听妈的没错，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第十七章 两场聚会（下）
大年初一晚上。班级群里比家庭聚餐的氛围还浓烈，没设置屏蔽的夏筱语，隔几秒钟就能听到一下手机的提示铃声。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明晚聚会的事，偶尔空降的几个大红包将聊天气氛推至高潮，也让夏筱语的手机铃声响得更频繁了些。
毕业多年，夏筱语都没参加过高中同学会，这次田小小要去，她想了想也报了名。奋斗岁月里结下的革命友谊，纯粹而不带功利性。
群里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终于通过三百多条聊天记录确定了高中附近一家KTV。夏筱语很多年没去KTV了。一想到KTV便觉得无数盏射灯在房间闪现，强烈的鼓点和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
等她到了才发现，哲学理论中提到的“一切事物都处于永不停息的运动、变化和发展之中”颇有道理。比如唱歌的时候，字幕不显示在电视屏幕上，而是投在了地上，每唱一句便自动变化。
她还在欣赏新型设备，就听到夸张的一声：“哇，筱语啊，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王荣喜推门而入。他是这次班级聚会的牵头人，高中时坐在夏筱语和田小小后桌。那时大家都叫他王大胖。倒不是他真的胖，甚至他的身材用“弱柳扶风”来形容都不为过。只是当时他看班里女生天天嚷着减肥，为了配合大家，他很主动地让大家叫他“大胖”。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他本名是什么。
“班长怎么没来？”田小小拉夏筱语坐下，扫视了一圈。
“人家班长英年早婚，初二当女婿去了，现在肯定在陪老丈人喝酒呢，难道还搁这陪你唱歌啊。”
想不到林舫都结婚了，夏筱语想，大学时他和自己同学校但不同专业，见面的次数比高中还要少，毕业后也没再联系过。想到自己失恋随意拿他当幌子，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没看到他也好，不然自己肯定无地自容。
“筱语发什么呆啊，磕瓜子。话说你不会是暗恋班长吧，为了班长考上商大，班长为了你委身商大。”
王大胖一语落毕，众人皆“哇哦”的一声，眼神都往夏筱语身上看，试图从她表情里捕捉到些陈年秘辛。
什么暗恋班长考上商大！那时她纯粹是为了怕自己和简阳恋爱的事情泄漏出去，遭黄秋萍棒打鸳鸯。只好拼尽全力日复一日地学习。偏巧高考时考运横行，考的题全会，蒙的题都对，这才能上商大。至于林舫怎么发挥失常和自己同校，她也就不得而知了。
“你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小说！话说人家班长没出声，你这副班长在群里倒是很踊跃！”
田小小看夏筱语露出尴尬的表情，怕被别人过分解读。她和王大胖从高中时候就常互怼，大家也乐于看他们耍贫嘴。果然经田小小一转移，大家开始打趣起王大胖。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班长那是学习好的人当的，学习好的人都自带一种神秘光环。副班长就不一样，得像我这样人缘好，脾气好，亲切随和，有求必应，善于组织沟通的人才能胜任，最主要是我对同学们都爱得深沉。”
王大胖振臂高呼，四周嘘声一片。
“得了吧你，啥事都要连带夸自己一嘴。筱语，你得学学王大胖，明明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气氛热热闹闹，大家有说有笑，倒是比昨天那场刀光剑影的家庭聚会来得放松。
“你喝什么酒？”王大胖殷勤地问她。
夏筱语脑海里忽地闪现出茅台，五粮液，奔富……红的白的黄的都搅在一起，像一大锅苦药往脑海里倒，想到就头皮发麻。
她对酒完全不懂，不懂喝，也不懂品。如果是一排茶放在她面前，她倒能快速选出哪杯是碧螺春，哪杯是铁观音，哪杯是信阳毛尖。
“我就不喝了吧，看有没有椰汁什么的。”
“不是吧，这年头谁来KTV喝饮料啊。鸡尾酒行不行？5度的RIO还能喝死你怎么的！”
王大胖不管不顾，往她怀里塞了几瓶。
“喝喝喝。”
她挑了一个水蜜桃味的。
“小小姐，你喝啥？”王大胖转而问田小小。
“别一口一个姐，我实际年龄比你还小一岁。给我来杯威士忌，多加点冰块。”
“好咧，还是我们小小懂，你们喝，晚上我买单，还给你们当司机。”
麦克风前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同学在唱，夏筱语一首没点。
田小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就算她酒量不错，但几杯下去也是面泛红潮。
“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田小小跟着音乐怒吼，把夏筱语吓了一跳。她猜想，近来田小小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都怪最近自己被简阳搅的，竟没察觉到田小小的异常。
“你少喝点。”夏筱语劝她。
“王大胖买单，不喝是傻子。”田小小打了个饱嗝，招呼大家划拳打牌。
夏筱语独自坐在角落，她打开手机，无聊地盯着聊天界面。除夕夜她收到他发的“新年快乐”，想到可能只是群发的微信，她没有回。
田小小继续“酒入愁肠愁更愁”，完全没有停杯的打算。夏筱语拿过田小小的杯子一闻，味道淡淡的，隐约透着股木桶的陈香，想来和自己那个一样，度数不会太高，便随口一问：“这个几度啊？”
“也就五十几度，你那个的十几倍……而已。”王大胖接话。
“什么！”夏筱语瞪了王大胖一眼，赶紧夺过田小小的酒杯，“快别喝了。”
“没事。就这点酒喝不死你田姐。”她伸出一根手指，“看，这是一，我清醒着呢！”
王大胖若有所思，“这是被哪个不着调的男人伤了吗？”
旁边有个女生，正闲得无聊，打趣道：“筱语哪懂，大学估计恋爱都没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