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二人都是第一次相亲，“作战”经验不足，黄秋萍和刘喜梅便多费了点心。首先是吃饭场所的选定。他们通县不比新海市，多是些小吃店，高级餐厅凤毛麟角。于是刘喜梅提议在两家距离居中的位置选家小众西餐厅，既符合年轻人的口味，也不至于人多尴尬。黄秋萍满意地应允了。
再来便是着装的考虑。
“这不行，快换掉。”黄秋萍看到夏筱语选了件白色连帽加绒卫衣，配黑色牛仔裤和帆布鞋，就不住摇头。
“你穿这样别人就觉得你心智不成熟，幼稚。还有，白色多显胖啊。”
夏筱语重新拿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套上。
“你这带回来一堆衣服就穿这样！算了算了，我给你挑。”
黄秋萍翻了翻衣柜，扔了三件在床上。夏筱语看了一眼：雪纺打底衫，棋盘格马甲，棕色A字裙。想了想，黄秋萍又掏出一条薄款肉色丝袜。
“这，会不会太冷了？”夏筱语试探性地问道。
“你没听过‘要风度不要温度’吗！你给自己裹成黑白熊猫，还指望别人透过你普通的外表直击你美丽的心灵啊！不行的话就带上外套，搭在手上，气质这块千万要拿捏住。”
“妈，看来你当初就是这么拿捏住了我爸！”夏筱语调侃。
“我和你爸可是自由恋爱，没整那么多花花肠子。要不是你不争气，我能为了你的相亲计划，一把年纪了还上网给你做功课。”
夏筱语换上衣服，感叹黄秋萍近来的眼光好了许多，这身穿在身上，确实比自己选的那套有气质。
黄秋萍做功课的第三步是让夏筱语自己打车去。她听刘喜梅说对方还没买车。如果夏筱语开车了，怕对方面上挂不住。
*
相亲的时间订在隔日下午三点。黄秋萍特地看了老黄历，这个时间诸事皆宜。
夏筱语简单地在脸上扑了层粉，口红都没涂，只是象征性地擦了点唇膏。她提前五分钟到达现场，这也是黄秋萍做功课的结果。太早到显得女方太看重了，太晚到又失了礼貌。五分钟的间隙恰到好处。
这间西餐厅虽然客流量不多，但各种布置极具氛围感。原木色的餐桌铺着长条桌布，餐具皆是白绿搭配，简单又不失高雅。正中间放着一盆修剪好的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灯光没有到处乱晃，只是轻柔地打在用餐区。夏筱语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不管去哪里，她都是首选靠窗的位置，总觉得坐在那里，往外面望去，仿佛自己的心也是敞亮的。
“您好，小姐，您看下先点些什么？”
服务生微笑着递过来一张酒水单。
夏筱语翻了下，酒就算了，但是大冬天喝西瓜汁会不会太.......伤肚子了。
咖啡一栏倒是丰富，罗列了十几种，玛奇朵，美式咖啡，摩卡咖啡，卡布奇诺，拿铁，康宝蓝“，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不甚了解，纠结着捏着单子翻来翻去，最后只能在服务生僵硬的笑容里选择了卡布奇诺。如果黄秋萍知道了，大概会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不懂变通，喝了咖啡牙齿会变黄发黑，笑起来会给形象减分不少。想到母亲说这话的神情，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咖啡很快就到了。骨瓷杯上，白色的心形拉花占据了大半个杯面，咖色倒成了陪衬。夏筱语有些无聊地搅着咖啡上层的奶泡，大爱心顿时分裂四散，成为一个不规则图案。
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甜中带苦，苦中含甜，既有牛奶的香醇，又有咖啡的浓郁口感。比起单纯的苦味，更为入口。不觉杯子已经空了大半，杯中白色咖色交融，像一幅灵动的画。
时间也已超过约定十五分钟，对方还没来。夏筱语觉得自己越发没有耐心。以前等简阳的时候，站在酷暑难耐的公交车站，哪怕一小时，她都不觉辛苦。可现在，温度适宜，吃喝皆有，她可坐可躺，不过在这里呆了二十分钟，便消磨掉她所有的耐心。她拿起包打算走了，却看见有个人朝这里走来。
瘦削的长脸上架着一副黑框方形眼镜，人也很瘦，远远走来，仿佛一根撑衣服的竹杆。
有的人也是这样高高瘦瘦，但走过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夏筱语晃了晃不安分的脑袋，答应了好好相亲，想其他人做什么。
她重新看向对方，突然怔住，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她想起高二时田小小曾给一个男生写情书，写完非得拉着她一起去送。送信途中，膀胱体积小的田小小忍不住去了趟厕所，又怕情书放在口袋掉进坑里，便先塞进她的衣服口袋。要给对方的时候是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来的，便被对方误以为是她写的。
她记得那个男生看着她说，“我妈说不让我跟一米六以下的女生谈恋爱。”
她气得回了他一句：“我妈也不让我和戴眼镜的谈恋爱。”
田小小一听他张口就说他妈，断定他是个妈宝男，也没有再纠结下去。倒是她，发现情书没掉坑里，自己掉了坑里，一直没机会解释这个不美丽的误会。
夏筱语听黄秋萍提及男方和自己同岁同校，但她并没有往认识方面考虑。高中三年，在人才辈出的学校，她可谓是小透明，认识的男生不是本班的就是.....七班什么的。
她收起纷飞的思绪，对方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在看到夏筱语的一瞬间，他也有些错愕：“你是……”，他似乎没有想很久便记起来了，“高中喜欢我的那个女生？”
夏筱语很想高呼：不是我，我没有。
但她还是极尽修养地挤出一丝微笑，“我想你是误会了。当初写情书的不是我，是我朋友。”
“哦，那其实你也喜欢我？”
夏筱语郁结。理科生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这大概称得上是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而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才。
“并没有。今天我只是......例行公事。”对这种人，不一次说明白真的得兜很多圈子。
服务生很合时宜地把餐单递了过来，“先生，您点点什么？”
他扫了一眼，问道：“有没有枸杞菊花茶？”
“不好意思，如果您喜欢花香口感，我们这有玫瑰海盐拿铁。”
“那给我来杯白开水就行。”
服务生抱着单子悻悻地走了。
“这枸杞菊花茶是个好东西。我读书那会儿熬夜上火，我妈经常给我泡，所以我喝不惯其他饮料。”
“这是个不错的习惯。”夏筱语配合地说道。
“我们刚说到哪了？”他问。
夏筱语一时语塞，“我们……说到枸杞菊花茶。”
很好，黄秋萍让她坐满一小时，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想起来，以前是我太幼稚了，太快拒绝了你，今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夏筱语心想，现在也没感觉你成熟在哪里。
“你说得对，不如这样吧，我们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夏筱语提议。
她提议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转移他纠结的话题，终止这尴尬的气氛。然而接下去的气氛更显尴尬。
“这个提议不错。那我先开始吧，你知道毕达哥拉斯吗？”
夏筱语摇头。哥斯拉她倒听过，这哥拉斯是什么？
“他是个古希腊数学家。他用演绎法证明了直角三角形……”
数学是夏筱语的痛点，他可真是哪里疼痛点哪里。
“那你知道苏轼的父亲和弟弟叫什么吗？”夏筱语发问。
这回换对方摇头。
最终他们通过十几道数学知识题和十几道文学常识题确定了他们不止在身高上不合适，在思想高度上也严重不统一。
*
回到家，夏筱语便看到夏达坐在沙发，假装翻看着报纸，实则偷偷拿眼睛瞄她。黄秋萍则说了半天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还是落在相亲问题上。
“女儿啊，今天相亲你满不满意，喜不喜欢？”
“不满意，不喜欢。”
夏筱语回答得干净利落，黄秋萍脸上难掩失望。难道她是想自己初战便能告捷？年后就能领个女婿上门？明年就给她整一个大胖外孙？她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首先他迟到了十五分钟。”
这对于做事向来喜欢提前的黄秋萍来说，是个雷区。但这雷吧，是个小雷。
“那......其他呢，比如谈吐怎么样？”
夏筱语点点头，“不错，起码我今天认识了古今中外几位数学家，重新学习了一遍勾股定理，欧拉定理和.......”
她果然是数学学渣，其他的已经记不起来了。
“你看你这孩子，相回亲把自己相傻了！光聊那些有啥用！”
回到房间，夏筱语就给田小小打电话。
田小小听了夏筱语描述的相亲始末，在电话那头笑得差点接不上气。
“筱语，听你说起来怎么那么像个喜剧啊！”
“那你知不知道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不是，你为啥要点卡布奇诺啊？你知道卡布奇诺代表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