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越来越晕,晕到浴室的大门已经转到天花板上,代黛没来得及将防护服拿出,先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会死吗?
眼皮越来越沉,代黛的意识开始模糊,隐隐约约,好像看到墙角有什么东西,扭动着朝她爬来……
第63章 第四张皮07
“……”
“……”
陆斯恩留在代黛身边的精神丝在求救。
祂睁开眼睛,从水中踏出,裹着湿漉漉的水汽化成了一滩液体,顺着门缝渗入对面的出租房。
刚一进去,铺天盖地的热流将祂包裹,顷刻间蒸干祂身上的水汽。
这种温度……代黛受不了的。
在精神丝的牵引下,陆斯恩以最快的速度流向卧室,将昏迷不醒的代黛团团包裹,凝出了司暃的实体。
“代黛。”陆斯恩拍了拍她的脸颊。
代黛的皮肤已经在高温下蒸红,四肢软绵绵搭垂,呼吸已经几不可闻,对于司暃的呼唤毫无反应。
看着代黛这副模样,陆斯恩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祂对人类的了解太少了。
因为缺乏救助人类的常识,祂一时间陷入茫然的状态,只知道用身上的触手将她包裹,试图为她抵挡热源,可代黛的呼吸还是在减弱。
这几天是整个弥拉奇温度最高的时候,在不穿防护服的状态下,进化人种都无法迈入室外,更何况是代黛。
因调温系统的故障,整间房子恢复了高温,室外只会更热。
……对,防护服。
陆斯恩看到丢在地面的衣服,赶紧捡起为代黛穿上,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代黛的生命体征并没有因此而恢复。
“代黛。”
“黛黛……”陆斯恩企图让代黛醒过来,哪怕只有一瞬,起来告诉祂,告诉祂该怎么救她就好。
氧气罩中起了雾气,逐渐模糊了代黛的面容。
隔着冷硬的防护服,陆斯恩紧紧拥抱着她,祂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族群。
莫尔菲斯一族在高温灼烫环境下,只要放入水中就可疗愈伤口,但代黛显然并不能长期泡入水里,不过……
祂可以。
陆斯恩流入了浴室内。
脱掉代黛身上的防护服,脱掉她湿透又蒸干的衣服,陆斯恩化出本体,用触手卷起代黛赤裸的身体,缓缓将她裹入自己的身体。
浴室本就狭小,装在这里的浴缸更是小到无法容纳成年男性,更不要说是莫尔菲斯无限延伸的本体。
将本体一缩再缩,因体内还吞着代黛,祂能够缩小的范围有限,有部分身体搭垂在浴缸边沿,流淌到了地板上,像是一滩流动的红色血液。
冷水哗哗冲刷着浴缸,满溢的水流因物体的盛满,流荡起纹,整个浴室都被灌入了凉水。
代黛蜷缩入莫尔菲斯的身体里,光裸的每一寸都被涂抹上了透明营养液。
那些冰冰凉凉的液体渗入皮月夫,没过多久,就让代黛的体表温度降了下来。
还不够。
陆斯恩沉入水中,闭上眼睛,在内室睁开血红的竖瞳,注视着被祂裹在身体里的人类。
柔软如水的液肉簇拥着她,代黛细瘦的脚月宛被一根触藤圈绕,越来越多的触藤自内室中生出,它们绽开张合的口及盘,将蜷缩在内里的小生物缠绕,为了保证生命体的营养供给,有几根撬开了纯凤,称大了代黛的醉吧,罐入了满满的体页。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陆斯恩注视着被祂包裹的代黛,忽然感觉自己躁动不安的食欲,被缓缓抚平了。
祂被代黛从沉眠中唤醒,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杀戮欲席卷着饥饿将祂吞没,陆斯恩感觉自己的身体破开了一道裂口,无论怎样填补都觉得空洞,于是祂跟踪着她、靠近着她,最后实在没忍住,将她围困在了雨街,准备一口吞掉她。
吞掉代黛,是否就能填补祂身体破开的空洞呢?
陆斯恩没有答案,始终没有答案,因为在祂打算吞掉代黛时,发现她是祂最为厌恶的地球人种。
怎么就是地球人呢?
陆斯恩感到恶心,感到肮脏,恨不能直接将代黛绞杀。然而祂的饥饿感并没有因为祂的憎恨而的减弱,反而催促着祂赶紧将到手的猎物吞噬。
吃掉她。
吃掉她。
可是,要如何吃呢?
莫尔菲斯生于水中,长于水中,并不需要进食。
在见到代黛后,祂只有吃掉她的概念,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实施。也是因此,祂才会任由代黛惊恐的从祂身边逃离,祂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身份接近她、注视着她、研究着她,到最后还是落入了人类的爱情病毒中。
在没有解毒前,陆斯恩是不允许代黛死掉的。
先前,陆斯恩以为自己找到了“吃”的方式,虽然会让祂的毒性加深,但确实能缓解祂的饥饿与焦躁,可是每当离开代黛太久,饥饿感会重新上涌,挑战着祂的尊严与耐性。
直到今日,陆斯恩才终于明白,自己的饥饿感究竟该如何正确填补。
只要……将代黛关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好。
祂吞噬着她,包裹着她,永远将她囚困在自己的内室里。
代黛的每一次呼吸,祂都能感受到,无论想要做什么,都需要祂的触手牵引。就连她的生命体征,都全要依靠陆斯恩来维持,祂只要每天给代黛灌入自己的体页、保证她的心跳不会停止,代黛就可以与祂融为一体,与祂永远共存。
……只是这么想想,陆斯恩就觉得自己的每根精神丝都在亢奋的舒展,似乎在鼓励祂这么做下去。
此刻代黛就在祂的体内,她虚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在祂的内室里柔软的舒展,还需要被陆斯恩继续灌溉营养汁水,才能缓缓恢复健康的身体。
为什么还要放她出来呢?
为什么……不趁机将她永远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呢?
浴缸中的水浪翻涌,几根触丝愉快地拍打水面,整只莫尔菲斯如同在水面绽开的彼岸,红到几乎渗血。
“……”
“……”
代黛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感觉自己在窒息中醒来过,热得险些死掉,又被一滩柔软冰凉的液体包裹,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她在拥挤的水液中荡动,被液体围困灌呛口腔,好像有很多丝线包裹住了她,又像有吸盘密密麻麻啄口及着她,代黛在其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母体中,险些一睡不醒。
……是梦吗?
代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困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而是在自己小小的卧室里。
适宜的温度抚平了她的燥热,她懵懵然踏着拖鞋推开房门,迎面扑来的并不是可以烫伤她的热流,而是凉丝丝的风。
抬头,代黛看向头顶的控温系统,故障的系统并没有突兀好转,它维持着一个对于进化人种而言过低的温度,隔绝了室外足以致命的高温。
真的只是梦吗?
代黛掐了一下手臂,有些疼,低头,忽然在手臂上看到浅浅的圈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有些熟悉。
喉咙内泛着丝丝的痒麻,如同张大嘴巴裹了一夜的棒冰,除此之外,代黛再没有从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就连梦中掉落入桌缝的终端,也被好生生摆回了桌面。
不对。
代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拿起终端,在看清屏幕上的日期时,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不该是梦。
代黛握着终端的手有些用力,如果那些都只是梦的话……她怎么可能,一觉睡到了第三天?
明明入睡前,距离给司暃答复的时间,还有两日。
再醒来,竟然就已经是第五日了……遗失的第四天去了哪里?
咚咚。
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司暃来要他的答案了。
“想好了吗?”
今日的阳光更加毒烈,青年噙着随和的笑容,眼瞳在长睫的遮掩下黢黑暗沉。他将冰冻过的小甜点递给代黛,很自然地迈步进屋。
一看到他的脸,一些与水有关的画面汹涌朝她涌来,代黛仿佛听到耳边传来愉悦低低的笑声,一遍遍重复着:【吃掉她。】
【吃掉她。】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你想要永生吗?】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留下来吧,留下来……与我共存……】
“代黛?”司暃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失神。
见代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担忧靠过来,很自然地将手背搭在她的额头,关心问道:“你还好吗?”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代黛勉强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我没事。”
司暃注视着她。
青年脸上没有笑容时,整张脸看着很违和,像一尊空洞的傀儡。不过短短一瞬,他的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他又迈近一步,拉平了代黛退开的距离,细细端详着她道:“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