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7)

  “……”

  虞清商头很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她努力捋了一下:赫连勃把天狼旗精锐调到北门 →可能是真要打北门 →也可能是故意让你以为他要打北门,其实打别处 →还可能是故意让你以为他故意让你以为他要打北门,其实还是打北门……

  够了够了,禁止套娃,再想真要晕过去了。

  她只能保持微笑,时不时点点头,做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

  这时有人叹道:“北勒举国南下,又在镇北关缴获无数军械,如虎添翼。反观铁脊城,之前往镇北关送人送粮,如今倒好,全成了资敌。”

  众人面色一沉,镇北关失守后,铁脊城就成了北境第一道防线。当初送出去的人和粮,如今确实都便宜了北勒人。

  刘振赶紧岔开话题,“对了王县令,知州昨夜说重修排水渠迫在眉睫,库中可还有……”

  “没了。”王县令抢答。

  刘振面上开始出现怒气,“我还没说完。”

  虞清商这时候不困了,她希望手边有把瓜子。

  王县令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面上挂不住肉,肌理像眼袋一样向下垂,他心里骂了一声臭武夫,面上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知州要修墙,要修排水渠,要补充滚木礌石,要加铸兵器,下官都记得。可账上就那么点钱,朝廷又数月不曾拨款,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从袖里掏出本账簿,拍得啪啪响:

  “绝非下官推诿,单说存粮一项,本来城中粮够八千五守军和两万居民吃上百天,可自打开始接纳难民之后,存粮就吃紧了呀。”

  虞清商终于能说上话了,她问道:“接纳了多少难民?”

  “三千多。”王县令叹气,“都是镇北关逃过来的,总不能关在城外等死吧?放进来就要吃饭,吃饭就要从库里拿粮。再加上守城器械时有耗损,常需补充……”

  然后便开始汇报军械库的箭矢存量、滚木礌石数量、火油罐还剩多少。

  接着又谈及民夫调配、伤兵安置、城墙修补进度……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飞来,繁琐杂乱且无序。

  按理说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么原主脑袋里的军事理论知识她都懂。可问题就出在理论和实践运用是两码事。

  就像她能背诵唐诗三百首,难道就能写出李杜那般风骨的诗句了吗?

  就像理论上铁脊城可以守。

  但是她不会守啊!!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有话说,虞清商坐在主位上,又插不上嘴了。

  她开始走神。在一张一合的嘴巴中,恍惚回到了现代工地的会议室。

  干工地是这么一回事:

  甲方出钱想盖一栋楼,但自己不干,找个总包,比如某个有资质的建筑公司。

  总包接下这个活,可盖一栋楼需要搭架子的、支模板的、绑钢筋的、浇混凝土的、砌墙抹灰的、防水保温的、水电安装的……总包就把这些活拆开,分别包给不同的分包。

  每个分包带着自己的班组进场,搭架子的只管搭架子,支模板的只管支模板。

  总包监管分包,是在现场派几个项目经理。

  甲方监管总包,则是派个监理,偶尔来现场看看,催催进度,最后验收付钱。

  虞清商虽然是硕博连读,是个厉害的读书人。可在各个工地里的职位顶多算个实习的项目技术员,虽然地位比民工高一点,但她也需要下场看图纸、算材料,还要每天记录施工日志,拍照片,写报告。

  每天累成狗就算了,还得看各方脸色。

  但她穿越成将军后,几乎一跃从一线底层人员变成了总包。

  朝廷就是她的甲方,底下这些个吵个没完的就是她的分包,谢怀玦就是监理。

  嗯?不是,谢怀玦作为监军今天怎么没来开会?这些人偷偷聚众不喊他?

  但不管怎么说,经她这么一合计,她对这个陌生的地方瞬间感觉亲切起来。

  就在她神游之时,底下的讨论声停了,刘振忽然转向她:“知州,您怎么看?”

  虞清商:“…………”

  什么怎么看?她连刚才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都没听清!

  “嗯。”她故作镇定地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宝贵的三秒钟思考时间。

  “知州,‘嗯’是什么意思?”

  “……嗯,诸诸位所言皆有见地,本官十分佩服。”

  有人试探着问:“那知州,兵力分配就按方才所议,北门三千五,其余三门各一千五,中军留两千预备?”

  虞清商赶紧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不是下官说的。”

  “那就按他说的办。”

  对方还要纠缠,虞清商干脆重重咳了一声,“好了,简单听本官说几句。”

  众人正襟危坐。

  土木狗一朝翻身做主人,也得拿出领导的派头。她回忆着工地上那些酷爱废话文学的领导,清了清嗓子:

  “本官就简单说几句。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很及时,大家也都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这个,啊,北勒人的动向,粮草的问题,器械的损耗,民夫的征调,方方面面都谈到了,说明大家对这个事情是很重视的,思想上是很统一的。”

  众人点头。

  第6章 北勒来袭

  “那么接下来,本官就长话短说——虽然这个事吧,它说来话长。但是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大家也都懂,也都看得到。天狼旗动了,这是个信号,很关键的信号,啊,说明什么?说明北勒人要有动作了。”

  周横用力点头。

  “那他们到底要从哪个门打呢?这个,啊,现在还不好说。我呢就简单发表点意见,有可能是北门,也有可能不是北门。也有可能是北门佯攻,也有可能是北门真打,也有可能是东西南北随便一个门……”她舔了舔因废话说多而干燥的嘴唇,“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至于粮草的问题,王县令刚才也说了,情况确实比较吃紧。这个事吧,比较复杂,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但是呢,原则是明确的——咱们得吃饭,对吧?所以这个事,回头再议。”

  王县令点头。

  “器械的事也是一样,能省则省,但该用的时候不能省。具体怎么把握,这个就要靠各位临场发挥了。我相信大家的经验,啊,都是老行伍了,这个不用我多说。”

  其余人等纷纷点头。

  她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这个会,统一了思想,明确了方向,凝聚了共识。至于具体怎么做,那就是……就是看情况办,办了再看。我相信大家的能力,啊,散会。”

  她捂住伤口,一脸很痛的样子。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虞清商长吁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至少把人送走了,连空气都清新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大帐,她仍旧有些六神无主。

  且不论这些人是否心怀鬼胎,但至少表面上都有共同的敌人,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想守好一座城。

  她害怕露馅,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一堆没用的废话,人确实打发走了,他们提出的问题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粮草到底够不够?那三千多难民怎么办?如果北勒人真的打进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

  她既无法完全代入将军的角色,又没法做到完全摆烂弃之不管。

  正纠结间,帘帐掀开,药香浮动,一名年轻女子提着瓦罐走了进来。

  她身着简单的窄袖短襦,下身是深色袴褶,裤腿打着绑腿,十分利落。面上虽不施粉黛,但肤如白雪,眉目清婉。

  这张脸在记忆里能找到:陈素问,翰林医官院首席医官钱惟的关门弟子。

  钱惟病逝后,她在后宫待了一年,专为官家的各色妃嫔看病。后不知为何递交辞呈,出宫开了个医馆。但因知道的宫闱秘辛太多,险些被人灭口,机缘巧合下由原主所救,从此成为好友。

  原主胸口的伤便是陈素问处理的。

  她昨日从东南墙回来后昏倒了,迷糊间感觉有人温柔地擦拭她胸口,替她换药。

  面对这些私密的触碰,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紧绷反抗的本能反应,这说明,她是原主很亲密的人。

  “伤口还疼吗?”陈素问声音轻柔,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虞清商乖乖地道:“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是还疼。”她一双秋水眸盈盈地望过来,“重伤初醒,便在深夜顶风外出,我还以为你一心寻死呢,

  “……”

  对味了对味了!

  这种感觉就是记忆里熟悉的配方,陈素问就是这么个菩萨面刀子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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