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40)

  3.看着订阅记录感觉还是有活的读者呢哈哈哈但是大多数人都好沉默TAT

  第31章 留下姓名

  虞清商立在瓮墙之上,静静地俯视万家灯火。

  强烈的情绪之后,空虚感袭来,心脏像漂浮在汪洋大海中,无处依托。

  她无法控制地回想起自己所属的那个时代。

  在那里,人们总是习惯在网络上对有道德瑕疵者、违法者进行集体冲锋。现代人的道德审判欲,源于对司法程序的不信任,想用舆论倒逼正义实现;源于对具体可感知的“恶”的深痛恶绝;源于让一个恶人被公众看清真面目时带来的心理满足感。

  这个过程虽然可能扭曲,可能产生错误,但追根到底,大家的初衷都是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正义不要缺席,因果能有及时反馈。

  现在的她,在铁脊城本身便代表“程序正义”,公开处刑胡三儿,就是她给自己、给张行父子、给所有相信善良的人的一个交代,这是她必须建立的秩序信仰。

  世人需要真相。

  不仅如此,这也是一场杀鸡儆猴。她会用自己的光明磊落,去敲打震慑躲于暗处的宵小。即便无法杜绝黑暗,但她要让下一个王传福,下一个胡三儿,在犯事时想到,这个世上还有她这样的人存在。

  同小张行尸身一起现世的,还有王传福苦苦寻找的证据。

  那是一个巴掌大点的牛皮包裹,用油纸里外封了几层,砌在墙缝里。虞清商把它抠出来的时候,牛皮表面已经发硬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她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叠放了一沓纸。其中有几页是直接从物料册中撕下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胡三儿的名字。

  另外一张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铁脊城城墙图。详细记录了每一段城墙使用的材料、墙体的薄弱之处。字迹工整,落款是五年前。

  薄薄几页纸,拿在手上轻飘飘的,虞清商却又觉得重逾泰山。

  老张行留下的珍贵遗产,修城墙薄弱处能用上,查王传福贪墨也能用上。她捏着这几张纸时,若不是硬憋,几乎要流下泪来。这个老张行,怎么作古了还能帮到她!这个包裹里的东西,不知道为她省下多少事情。

  至于铁脊城之后会迎来怎样一场从上到下的清洗,那便是后话了。

  令人深思的是,这个牛皮包裹,就被砌在小张行尸身之旁,离他的尸身不过一臂之遥。

  为完整挖出小张行尸体,墙面横向凿开了五尺多宽。虞清商守在墙边时,眼尖发现了内层土壁里似乎有个颜色不一的东西。

  有时命运便是如此神奇,这一家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面墙。

  一个把罪恶砌进去,一个把真相砌进去。

  不论外人在外头如何翻天覆地,这面墙像沉默的巨人,它不懂世间善恶、悲欢离合,只是静静矗立此处,缄默地守护着秘密。

  *

  翌日一早,陈素问做好了早食,来寻虞清商一起吃饭。

  她走进来时,虞清商已如她所料洗漱穿戴完毕,正坐在案后看一张满是折痕的图纸。

  “知玉,快来吃饭。”她招呼着,从食盒中端出两碗面,一颗咸鸭蛋,和一碟饼子来。

  虞清商日常被投喂,知道陈素问厨艺向来不错,遂兴冲冲地跑过来,定睛一看,发现那碗中的面条竟呈现一种不常见的焦糖色。

  面上堆着着细细的黄瓜丝、萝卜丝与鸡丝——如今能吃的荤腥越来越少,鸡丝不过是点缀之物。

  “这是什么面?”她一边问,一边已经嗦上了。

  爽滑劲道的面条入口,首当其冲的便是淡淡的树木清香。那面条滑溜溜的,十分有嚼头,吞咽后口中有淡淡的回甘。

  陈素问将饼也往前推了推,“这是榆皮做的面和饼。近日城中的榆树皮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军中的伙夫也开始往米面中掺些榆皮粉。这面和饼都是我自己做的,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好吃极了!”

  榆皮面的味道其实比普通面条差得远,可在虞清商吃起来,却是朴素、扎实、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不由得想起张家父子,若是能跟他们坐在一处,一起吃一碗榆皮面就好了。

  且现下能吃到榆皮面,已经是十分幸福的事情,说明城中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虞清商吸溜面条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开始,脑子里竟全是铁脊城的安危。

  两人正一起满头大汗地嗦面,亲兵进来传话,称谢监军有要事商议,请知州去趟县衙。

  虞清商忽然想起来,谢怀玦被他发配到县衙去当牛马了。王传福留下的烂摊子,就算他处理起来算不上得心应手,但起码也不会同她一般焦头烂额。

  陈素问瞥她一眼,“你最近似乎与谢怀玦接触良多。”

  “都是公事,都是公事。”她忙道。

  虞清商知她对谢怀玦素来观感不好,觉得他不近人情。一来陈素问在宫中供职时似乎与他有些龃龉;二来原主曾因父亲犯事向谢怀玦求情,但碰了一鼻子灰;三来陈素问对当初她重伤濒死之际,还被谢怀玦抓去修墙一事耿耿于怀。

  陈素问狐疑的目光在她面上上下扫视,直叫虞清商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暴露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最终她只是道:“说来我与谢大人也算点头之交,他来铁脊城我还不曾拜访过,我同你一起去一趟县衙吧。”

  虞清商连忙说好,最后她又小心交代道:“谢大人确实帮我良多,你也知道他这人脾气算不得好,咱们最好不要触他霉头。”

  陈素问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模样怎么这么狗腿子?”

  “啧!”她立刻挺起腰杆,“什么狗腿子!非常时期,一致对外,内斗使不得啊!”

  “……”陈素问将麻花辫甩到另外一侧,皮笑肉不笑,“行,小的只是礼节性拜访,一定不叫虞大人失望。”

  临走前,虞清商顺手打包走了桌上的榆皮饼,觉得不吃太浪费了,让谢怀玦也尝尝鲜。

  *

  二人进入县衙时,谢怀玦已经在议事厅候着。

  重回此地,虞清商已是翻身做主人。

  陈素问上前福了福身,“见过谢大人。”

  似乎没料到陈素问也一起来了,谢怀玦礼节性地朝她点头致意,“陈大夫。”

  虞清商上回因心虚仓皇逃离,如今因公事不得不见,自然夹着尾巴做人。落座后,她将榆皮饼拿出,道:“这是陈大夫做的榆皮饼,若谢大人还未吃早食,不妨尝尝看。”

  厅中伺候的婢女将饼呈到谢怀玦身旁的桌案上,他目光下滑,发现裹饼的油纸干干净净,显然这饼中油水少得可怜。

  他还未有动作,只听厅中一道冷清女声清清楚楚地响起:

  “谢大人名门之后,自小炊金馔玉,不识人间疾苦。想来是看不上榆皮饼这般粗糙吃食的。”

  补药啊!

  虞清商在心中绝望呐喊,怎么这样!说好的礼貌说好的礼节性拜访呢!

  按照她目前对谢大人的了解,听到这么冒犯的话他八成不会给脸,到时候吵起来站哪边啊!按理说在男人和闺闺间肯定要站闺闺,可是她不光倒欠他二百两还指望他帮忙干活,完全是拿人手短的状态!

  她正在心里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拿榆皮饼的爪子给剁了,谁曾想谢怀玦眼风一扫而光,竟一手挽住另一手袖子,拿起榆皮饼吃了起来。

  谢大人姿态端凝,又生得唇红齿白,吃相不可谓不优雅,一个寡淡无味的榆皮饼竟叫他吃出御膳的感觉来。

  虞清商和陈素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吃完一个饼,末了饮一口茶水,掏出一方帕子按了按嘴角,最后给出中肯的评价:“确实难吃。”

  “……”

  眼看着陈素问唇瓣一掀就要说话,虞清商决定当个人形灭火器,将纷争的苗头扼杀,她重重咳嗽一声,大声道:“谢大人,今日商议何事?”

  谢怀玦进入县衙两日,手段雷厉风行。虽没有外放任职的经历,可在他看来,治一县与治一部并无本质区别。

  县中胥吏本也是墙头草,王传福倒台后,他们迅速改换门庭,对新来的谢监军毕恭毕敬、有求必应。

  昨夜他收到虞清商连夜送来的物证,一个晚上事便办妥。

  他道:“王传福一案,人证物证俱在。贪墨糯米、克扣工料、私通北勒、诬告良民、伤人害命,数罪并罚,按律当斩。我已拟好判文,上报朝廷后择期问斩,明正典刑。

  “至于抄家一事,时间紧迫,尚未清点完毕。王传福贪了许多年,许多钱粮都已流向别处,需慢慢追查。现下只能抄没能在铁脊城内查到的一切。银子充军饷,粮食充军粮,铺面收归官用,其余金银器皿、绸缎布匹若干,折价另计。”

  这是真正做到了他当时对王传福放下的狠话,苦心经营一辈子,到头了什么都留不下。

  他露出一个“知州满不满意”的表情,微笑道:“至于这些年协助王传福犯案的大小官员,待战后再行清理,知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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