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232)

  “你想哭吗?”她有些兴致勃勃地点破,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不要憋着嘛,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谢怀玦放下喂药的汤勺,转头堵住她刚醒来就叭叭的嘴。

  “啪嗒”一声,那颗蓄了许久的泪珠温热地砸在她颊边,与她皮肤的温度融在一起。

  他潮湿的双眼近在咫尺,她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虚假无力地抗议:“不好吧我刚醒就这么激烈吗……”

  谢怀玦只好换一种更为深入的方式,一点点将她口中的苦药汁尝尽,让她一句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仰面的姿势似乎承托着他,可他一手垫在她的脑后,又像珍稀地捧住她。

  此刻他的唇舌是潮涌,是烈火,她晕晕乎乎的,心中却奇妙地感受到安宁。

  在这样矛盾的温柔与霸道之间,似乎连胸肺间那沉甸甸的淤痛也消失不见了。

  一吻方歇,他仿佛才确认了她鲜活的存在,平复了心绪,只鼻尖仍轻抵着她的,哑声问:“如此……便算激烈了?”

  虞清商原先毫无血色的双唇此刻也被他侵略出了几分颜色,但亲完后她觉得自己虚弱极了:“激烈,激烈……待会儿军医来瞧我,要疑心你给我喂了什么活血的药。”

  她因伤在肺腑,说话的声音便微弱许多。可发白的脸上嵌着一双亮晶晶的清明眸子,哪有半分重伤初醒的虚弱模样。

  谢怀玦感慨她总生生不息,可心中仍是挂念她身体:“你且躺好了,我去请军医来看看,再让人送些粥食来。”

  虞清商反手圈住他的腰:“等一下,你能不能再哭一下,刚才太快了我没看明白……”

  他挑了挑眉,重新调整她的脑袋,让她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腿间,然后开始调侃自己:“卑职见大帅气若游丝地被抬回来,当真是吓坏了,眼泪都在苦守的这几日里流完了,只想着大帅若就此一觉不醒,卑职只能当个无名无分的鳏夫,了此残生。”

  因方才真见他落泪了,虞清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判断他这些话是在胡诌,还是真背着她哭鼻子了。

  但高贵傲慢的谢大人此时显然很要面子,看起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在她面前多掉一滴眼泪的。

  她心中遗憾没仔细再瞧两眼,只因掉眼泪的谢怀玦看起来实在美妙。

  只好问道:“我统共睡了几日?”

  “今日是第五日。”

  她眼转子四处转了转,瞥见一旁案上他搬进来的东西:“你这几日都待在我这里吗?”

  谢怀玦立刻知道她所指。

  “你那日被抬回关城时气息奄奄,我只疑心自己要失去你,只想守在你身边,哪里还顾得上你那些只许自己犯、不许我犯的规矩?”他坦言毕,又叹一口气,“你若有所顾虑,我对外只说我一厢情愿便是。”

  “不必!”虞清商像个登徒子似的摸着他胸口薄肌,用微弱的声音说出热血的话,“不必瞒着!本帅回去就给你名分!”

  谢怀玦捉住她作乱的手,有些稀奇,不大明白她为何虚弱又亢奋:“我怎的觉得你一觉醒来,似乎不一样了?”

  “既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才会发现随心所欲是多么难得可贵。”虞清商发自内心说,“我苦哈哈地干这么多活,难不成连跟谁在一起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我可不管世人怎么说。”

  他听罢,捉住她方才作乱的手重新按回胸口,引导她感受他胸骨下的震耳欲聋。

  “我的清商,我的知玉。”他喟叹,“你无时无刻不操控着它。”

  他的深情款款说罢,就感觉那只爪子在他胸口乱捏。

  他忍了又忍,实在不敢将此刻虚弱的她怎么样,最终只是在她面上轻轻一吻,派人去请了军医来。

  虞清商虽醒来了,能说好些话,但浑身仍旧软绵绵的,伴有呼吸不畅,暂时无法下地。

  军医很快来了,见她醒来精神头不错,似乎也不觉意外:“大帅素来体魄强健、底子过人,这几日已内瘀渐化,热毒尽退,往后只需静养调理,辅以汤药,慢慢将养月余便能大好了。”

  说到此处他顿住,自然而然地转向这几日全权照顾的谢怀玦,与他细细交代,“大帅此次伤在根本,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劳累。饮食需清淡温补,情绪宜平稳和悦。”

  他强调道:“平稳,和悦。”

  谢怀玦面不改色地应下,将他送走。

  虞清商半倚在他特意垫高的软枕上,好笑道:“看来外头已有风声。”

  “你刚光复关城,威望正重,你的私事又有何人敢置喙。”

  谢怀玦此话不假,关内军民对虞清商的关怀超乎所有,一直期盼着她快快醒来。

  片刻后,后厨送来一碗香气扑鼻的鸡茸粥,谢怀玦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虞清商乖乖咽下粥,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空荡许久的肠胃。

  昏迷的日子里也会被扶起来灌些米汤,只那是为了维持生机,本就没滋没味。现在真切地吃到热食,她心中感到幸福极了。

  活着真好呀。

  她一边唏哩呼噜地吃着,一边见着谢怀玦下颌竟也有未来得及修去的新鲜胡茬,心知他确实是忙得狠了:“这几日关城……”

  “一切安好。”谢怀玦喂粥的动作未停,将战后相关事宜说予她听,“待新任安抚使到任,你伤势也该好了六七分,届时我们便回京。”

  虞清商知道,他总会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吃完粥后用了药,她困意上涌,又懒吞吞地躺到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如今战事方休,往后的日子,大约可以稍微……偷点懒了吧?

  她这么想着,唇边不自觉漾开餍足的弧度,嗅着他的气息,再度陷入黑甜梦乡。

  谢怀玦任由她躺着,让她的长发散了他满膝。

  病中的她卸去所有外人所熟悉的锋锐,独独对他流露出女儿的神态。

  她睡着了,于是双手松松地圈着他的腰,面庞偎着他的小腹,像个婴孩般无知无觉。

  谢怀玦把玩着她的长发,心中默默盘算着未来,聘礼的单子要如何筹备,如何跟新帝讨个旨,要怎么倾尽全力,给她更多、更好的……

  路还长,此端的结束,也许是彼端的起始。

  但好在,从此是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应该是20号23:55,有提早写完就提早发,下一更就是正文完结啦 ,之后就接点轻松的日常番外

  第143章 承熙之始

  新帝的旨意经八百里加急送抵镇北关,恰好在虞清商破关后的第十日。

  经过十日的卧床,她已经能够下地走路。

  信使将诏书递交给谢怀玦,由他主持宣礼。按照流程,他召集军中将士、关内吏民,当众宣读。

  诏书起首便特谕:“虞卿病体未愈,可免跪接。”

  于是满场将士官吏齐刷刷跪倒一片,唯虞清商独坐椅中,静听圣音。

  诏书开篇用了大量华丽的骈文,盛赞虞清商的功绩,表彰全体将士的忠勇。谢怀玦念罢便笑道:“这文风,像是李相公的手笔。”

  谢怀玦离京前正是新朝初立、忙得脚不沾地之时,为着能随虞清商一同北上,硬是将要致仕的李行道哄回来替他干活,李行道也是“哞”的一声就干上了。

  写骈文一事向来是翰林们的活计,李行道这个位置亲自操笔,想来也是闻听捷报,心里高兴坏了,才亲自执笔润色。

  而具体的封赏,诏书中说“俟卿还朝,昭告天下”,又说“朕日夕盼卿,欲睹风采”,明确下达了虞清商病体大好后可领兵回京的指令。

  最后,诏书钦点了新任镇北安抚使。

  众人纷纷转向赵成济向他道贺,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自己似也出乎意料,谦辞道:“朽迈之躯,恐难当重任。”

  谢怀玦执礼相问:“闻将军祖上系出开国皇帝堂系,不知属哪一支?”

  他轻描淡写道:“早出五服了。”

  他虽血脉已远,终究是冠着国姓的赵家人,更兼半生镇守西北门户、战功赫赫。朝中几经斟酌,命其就近接掌镇北关,也在情理之中。

  此前虞清商在军中大搞各种“阴谋诡计”之时,关防军务便多由他统摄,谢怀玦写捷报时俱上表以闻。

  虞清商向他道贺,这位铁血老将忽然神色一肃:“虞帅,往日老夫心中对你确存一丝偏见,如今方知自己迂腐。未曾想戎马半生,竟还能从后辈身上受教,实在惭愧。”

  闻听此言,她眼风飘向曾经对她也抱有偏见的某人,但见谢某人轻咳一声,仰面观天。

  世人都站在各自的立场,对超乎自身认知与经历的一切筑有心墙,这是人性使然。故而这世间才会有那样多的刻板印象与难以逾越的大山。

  她行事至今,从来不以扭转谁的目光为目的。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凭心而行,愿见者自然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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