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94)

  她靠在椅背上,竟然诡异地找到了松快的感觉。

  “曹县的常平仓……”偏偏在此时,他竟开口汇报起了公务,“存粮比账册所载少了约一成半,我已责令县令限期补齐差额。沿途几个县的义仓情况尚可,后续补给线我也已规划妥当……”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述说,一派秉公的模样。

  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分明做的是最私密的动作。

  他的指尖甚至顺着足心向上,在她小腿肚紧绷的肌肉上也轻柔按压。

  帐外,士兵们烤鱼的香气隐约飘了进来,夹杂着粗豪的笑语。

  这些平日里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异常遥远,又异常清晰,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帐内是如此私密而紧绷,帐外是如此的热闹喧腾。

  “大帅,舒服么?”他竟还在汇报间隙抽空问了一句。

  “……”她两条腿确实感到松快不少,可那要命的“舒服”二字却哽在喉间。

  虞清商瘫软在座位上,理智已被他揉得七零八落。

  她心想,这大约是入岚州前最后一个松泛的夜晚。

  往后攻城拔寨,步步艰险,外头是欢声笑语,是最后的安宁……

  就这样想着,便由着他将她双足都伺候了个遍。

  他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她眼睁睁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在她完全干透的足背上,几乎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你——!”

  虞清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她几乎是弹了起来,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按回椅子上。

  “不可以吗?”他懒懒抬起眼皮,平日高贵的柳叶眼中满是无辜——之前答应了不吻她,但又没说不能吻足。

  谢怀玦现下终于心满意足,抚慰好了自己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取过洁净袜履,替她穿上。

  虞清商与他大眼瞪小眼,一时气结。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厚颜无耻与理亏,仰起脸,软着声音讨饶道:“今日是我不对,我不该破坏与你的约定,我保证进入岚州地界后绝不再犯。”

  虞清商看着他明知故犯,却偏要摆出“我很讲道理”的模样,又想起这一路来他确实乖巧守规矩,一时不清楚巴掌要不要落在他脸上。

  最后只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虞帅,谢相!陈统领遣人来问,鱼烤得差不多了,可要出去同食?”

  谢怀玦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先她一步,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虞清商听到帐外传来他四平八稳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只有她能听明白的得意。

  “虞帅正在看舆图,她啊……马上就来。”

  第124章 北地长风

  月余的风餐露宿之后,虞清商再次见到了久违的阴山。

  军队在一处高坡停驻。极目北望,连绵不绝的阴山体系宛若大地的脊梁,横亘之处划分开了天与地。

  天穹与大地一样辽远,苍鹰盘桓,长风浩荡,一切都如记忆中那般宏伟辽阔,

  视线沿山势下移,便能看到位于阴山山脉最南端的铁脊城。

  与金粉浮华的汴京城相比,它便显得通体灰扑扑的,城墙也不像汴京城那样笔直规整。

  虞清商知道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许多墙段颜色不一,有着明显修补加固的痕迹。它在数百年间,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攻防、修补与重建,整座城像一块被风沙雨水磨去了所有浮光的巨大山岩,每一块砖瓦都沉甸甸的,承载百年岁月的血火与历史。

  谢怀玦从身后走近,站到她的身侧。

  望着那片熟悉的灰色轮廓,她一时百感交集:“去岁九月中旬来到铁脊城,竟也过了这样久了。走过这个夏天,我便在此世过足了一年四季。”

  “一年四季。”他追随着她的视线远眺,“如此看来,知玉着实了不起。”

  “啊?”她失笑,“这也能夸?”

  “你只用了一年,便做出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功绩。”他道,“这难道不值得夸?”

  “这个夏季的功绩尚未达成,你便提前为我算进一年里了吗?”

  “因为我知晓,你总会达成。”

  他说话的神情是笃定而骄傲的,仿佛她的胜利早已是写定在命运之书里的篇章。

  虞清商双手抱胸,眉峰自信扬起:“状元郎言出法随——承你吉言,看来这功绩我不拿下是不行了!”

  风掠过他含着笑意的眼角,过去的案牍劳形尽在风中疏解。

  “知玉,若不谈战事,我其实很喜欢此地。”

  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因为在这里遇见了我呀?”

  谢怀玦很惊讶:“如今你已可以预判我所言了?”

  她嗤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猜的呢。

  此刻彼此皆褪去了大袖朝服,改着修身利落的箭袖服饰。北地的大风扑来,再也灌不满衣袍,掀不起一丝衣角,却似乎依旧能够穿透躯体,穿透灵魂。

  两人并肩而立,感受着毫无遮拦的长风,一同俯瞰着脚下这片雄阔苍茫的北境山河。

  虞清商轻声道:“伯瑜,你喜欢此处的风吗?”

  她抬起手,感受着风从指缝间迅疾溜走:“虽然经常吹得脸疼,但北地的风能够吹散汴京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言辞机锋,万物都在风中自由茂盛地生长,在这里,是与非,生与死,都像这城墙一样棱角分明,像这风一样直来直往。”

  她声音低了下去,“可此处的风也有不好。它常吹来铁锈与鲜血的腥气,大火焚烧的焦味,还有散不去的、不知道何时是尽头的死亡气息。好与坏,它都一视同仁地带来。”

  马上便要入城,或许是如今身份位置不一样,也或许是心境变了,她从出发伊始,肩上与胸膛里便压着沉甸甸的重量。

  大抵人在进入考场的前一刻,总是最紧张。

  “风本身无好无坏,是我们解读它,承担它。”谢怀玦感受着她的情绪,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廓,“你重建了这座城,使里头的每个角落都遍布你的足迹。在你初来乍到时,你便能看清他人看不懂的匠人之心,修补他人理不清的城墙裂痕,收拢被敌人号角吹散的人心……这些,风与众人皆得见证。”

  他也抬起手来,试图捕获风的痕迹。

  “风固然诚实地带来一切,但人心的重量,修墙的痕迹,将士的士气……你留下的一切,风吹不散,也带不走。你在此处,便是风只能拂过的蓬勃与‘可能’本身。”

  他往她靠了一点,距离并未逾越规矩,但目光却似乎将她拢在了一个更私密的空间里。

  “这也是我最初为你所吸引,继而日渐钦慕于你的缘由。”

  “知玉,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说完,他一顿,重新纠正了一下:“不,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要在你身后。”

  虞清商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他撤回又重新输入的话逗笑:“怎么这么严谨?”

  谢怀玦叹气:“卑职心里苦啊。”

  她哈哈笑了起来。

  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仍在,她知道那不会凭空消失。想要卸去,那需要完善的部署与不断的胜利。

  人只要是向前向上走的,就会感到辛苦与压力。

  但在往前走的同时,知晓有人明确而坚定地站在身后,也是如此让人感到安心。

  进城之前,她心中一动,侧首去看他。

  两人所站的高处离军队有些距离,又有谢永安与陈大器守着,其实亲一下也无妨的……但谢怀玦仍旧站得端正规矩。

  她想起自己三令五申要求他不许干这个,不许干那个,现下反倒不好意思主动破坏规矩。

  恰在此时,她被谢怀玦捉住了目光。

  他回望过来,她又若无其事地重新望向远方。

  而后他开了口,低低的声音没能被风搅碎,反似贴着耳廓传来:“知玉,你既能预判我想说的话,那能否预判……我想做的事?”

  虞清商与他那双细长优雅的柳叶眼相对。

  “我猜,”她说,“你现在想吻我。”

  谢怀玦一怔,在她明亮坦荡的眼中,他看见了她即将迈步前积蓄的勇气与力量,也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虞帅猜得对。”他眼底笑意漫开,从善如流地靠近,“这正是卑职心中所想。”

  北地长风不止,在他们周身呼啸盘旋。

  辽阔天地之下,他坚定吻住了她。

  *

  军队有序且快速地行过南门吊桥,马蹄敲出连绵的闷响。

  铁脊城的城门洞开,露出城内熟悉的街巷,以及夹道等候的众多身影。

  “虞大人!是虞大人回来啊!谢大人也在!”

  “是虞大人啊!又看到知州大人了!”

  “我听我家那位说,虞大人升大官了,早就不是知州啦!”

  “太好了,两位大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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