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93)

  众人听她这样说,仿佛已看到篝火上油脂滋滋作响的美味,哈喇子都快滴进水里头了。

  彼此也都清楚,离目的地越近,这般松快夜晚便愈少。这也许是最后一个难得宽松的夜晚,没有敌人,没有血火,只有长途跋涉后的片刻喘息。

  重点是,上官很宽容!

  大家兴奋极了,也格外珍惜,一边说着“遵命”,一边提着靴子赤足扎进林子里。

  溪畔转眼只剩虞清商与谢怀玦二人。

  时近六月,暑气渐升,近来行军路上开始感到闷热。

  虞清商到底不方便像军士们直接一头扎入水中,此刻为了贪这凉意,仍旧保持着挽起袖口裤脚的模样。

  夏夜风拂过她沾着溪水的小腿,凉意丝丝,仿佛整日行军的疲乏,都随着这点凉意从毛孔里散了出去。

  她赤足踩在石滩上,脚踝至足背从前一直掩于鞋袜下,鲜少见过天日,颜色自然与其他常年露出的肌肤浅上许多。

  但她如今无需掩饰,一切都是亮堂堂的。

  左右似乎无人了,虞清商这才走向他:“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曹县县令性情爽利,办事便快些。”

  谢怀玦看到水珠顺着她洁白的小腿肌理往下淌去。

  眼神挪开,顺势落在手边的油纸包,递给了她:“尝尝看。”

  “这是什么?”

  她立刻打开了纸包,入眼是一颗颗饱满的糖渍乌梅,蜜色晶莹,闻起来甜丝丝的。

  她捡起一枚放进嘴里,正是她偏爱的酸甜口。

  这一个月来都在赶路,伙食上自然比在汴京时简朴许多。故而今日她见着骑士们逮鱼,确确实实也是馋了。

  她一边吃着,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上哪买的梅子。”

  “自然是去临县办公,心里头也记挂着虞帅。”谢怀玦慢悠悠地道,“虞帅不知这梅子来得曲折。”

  “有多曲折?”

  “我回来时见果脯铺前排着长队,便跟着排了小半个时辰。结果轮到我的时候,刚好卖完。”

  虞清商笑了:“那这份从何而来?”

  “我追出去三条街,找到买走最后一份的小童,想用三倍价钱请他让爱。”他说到此处,又幽幽叹了口气,“这世上因着嘴馋,连三倍银钱都打不动的,怕也只有孩童了。”

  她想象他拦着个孩子,弯腰商量讨要零嘴的模样,兴致勃勃地道:“那最后你怎么‘交涉’成功的?”

  谢怀玦这才将目光转回她脸上,月光下,他的眼眸里流转着奇异的光芒。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他说得细致,让人身临其境,“我对他说——”

  “小郎君,我家中那位也馋这一口。若空手而归,怕是要挨训的。”

  虞清商听他显然是胡说八道,却分明有些黏糊的话语,心尖也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两个人都坐着,中间尚隔一人距离,规规矩矩的,看似只是寻常议事。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营地方向瞟了瞟,生怕哪个耳朵尖的兵士听去了。

  口中正咬着一颗梅子,酸甜的汁液漫过齿间。她含糊嘟囔道:“胡说八道,我可没说过要你买。”

  说罢,她看着他勾唇一笑,顿觉自己方才直接对号入座,下意识承认自己是“家中那位”了。

  对这种动不了手脚,却要口头占点便宜的行为,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那孩童便因你一句话,就把梅子让给你了?”

  “我说用银钱换,他不要。只说最近不好好温习功课,叫家中长辈责骂了……”他顿了顿,眼尾漾开些狡黠,“他说只要我教他写三个字,他便让给我。”

  “什么字?”

  谢怀玦执起她的手,就着月光,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缓慢写下:

  想、抱、你。

  指尖划过掌心,远比溪水、夜风更为撩人。

  写完,他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虞清商呼吸一滞,迅速抽回了手:“不行!”

  她又开始心虚地左顾右盼:“我们说好的,公开场合需注意分寸。”

  出发前她便再三强调了,平日私下里怎么亲密都无妨!可眼下如行军打仗的正经场合,是绝不可碰她的!

  谢怀玦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维持着原本握住她的姿势。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睫垂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失落的阴影。

  唉,一个月了,在本该蜜里调油的时候,却已经忍了整整一个月。

  私底下耳鬓厮磨,人前不可触碰,就连讲话都必须是公事公办。纵然明白这是必要之慎,他平日里也做得很好,但心仪一个人,便是时时刻刻都想靠近。

  况且今夜,他确实因着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格外想触碰她。

  “我知道。”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委屈,“所以……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意见就是,不准。”

  她硬邦邦地道。

  “好罢,好罢,虞大帅。”他无可奈何地叹息,目光再度落在她已自然晾干的双足上,眸中晦暗一闪,“曹县调粮详情尚未禀报。夜风渐凉,不如先回军帐?”

  她这才点头,随意套上鞋袜。

  沙地粗砺,足底沾了未净的湿沙,她想着回帐再清理吧。

  虞清商与谢怀玦一道回帐,众人早习以为常,只因宣谕使每次自外归来,皆需即刻面禀主帅,二人于军务之上,本就密不可分。

  此时营地中炊烟已袅袅升起,鱼与野味在经过处理之后,早已陆续架上了火堆。随着兵卒们翻转,油脂滋滋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

  虞清商的帅帐内灯火通明,外头的火光也将军士们走动的身影投在帐幕上,一派影影绰绰。

  帐外正是喧腾用饭之时,今日虽加了野味,但到底不够数千人分食,大家你一个翅膀,我一个大腿,他半条鲜鱼,就这样美滋滋地佐着蒸饼吃起来。

  谁也不知,例行进入主账议事、位高权重的宣谕使本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大帅脚下,一手握着她的脚踝,用软布细细擦拭。

  虞清商已经胆战心惊了一整晚。

  她原以为他是真的要进来议事,谁知在她净足过后,他竟然……!

  “谢怀玦!”她低声骂他,“我跟你说过什么?你疯啦?外面全是人!”

  “主帅大帐,无令不得擅入。”他却冷静而恬不知耻地回她,“不经通报便可入内的,全营上下怕是只有我有这个资格。”

  他已算好了,绝没有叫人发现的风险。

  “这是重点吗?!”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

  就像他今日见她赤足立于溪中,自幼浸淫的礼教瞬间涌上心头——女子双足,何其私密,岂可轻易示人?

  这难道是重点吗?

  这也不是。

  因为他即刻意识到了她身为女帅,注定就跟寻常女子不同。既已超脱常轨,便不在俗世规矩束缚之内。如同她散发,她赤足,皆是她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她与他自幼所学相悖,但她是特殊的,是无辜的,那有问题的便是他。

  他是必须要接受的,可那点隐秘且带着占有欲的躁动,不断地啃噬着他,叫他不停地吃味。

  该怎么办才好?

  在彻底说服心中那个被礼教塑造裹挟的老迂腐“谢怀玦”之前,此刻——他只想顺从本心。

  “我现在就想这样做。”他道,“便是挨骂也要。”

  他一手握住她右足,一手摊开柔软的布巾,细致地擦拭她方才净足过后,脚上未干的水迹。

  从踝骨,到弓起的足背,再到每一根微凉的脚趾。

  虞清商全身都绷紧了,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听到帐外他人的走动声,锅灶的叮当声,军士们说话的嘈杂声。

  帐外的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她的脊背就僵硬一分,总疑心有人要无视她大帅的威严,直接闯进来——就像这个失了规矩,不由分说要为她拭足的谢怀玦一样。

  来者会看到他跪在她双腿之下,将她和谢怀玦这副私密的光景捕个正着……

  谢怀玦抬眸,黑漆漆的眼瞳中映出主座上担惊受怕的女子。

  他非但没有停,反而用布巾包裹住她的脚,拇指隔着柔软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足心。

  一股酸疼瞬间传来,虞清商猛地蜷起脚趾,想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握住。

  “别动。”他声音也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帐外的士兵,“快好了。”

  虞清商要晕厥了,她不可思议——这算什么!足底按摩吗?!他要做什么啊!

  他似精准拿捏住她做贼心虚、不敢声张的心思,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但却不是全无章法,而是力道匀缓,时轻时重。

  渐渐的,被冷水浸泡过的湿漉漉的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古怪的暖意从被他触碰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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