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韩琮瞬间被剧痛逼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剧烈喘息着转首,看到自己的手掌被匕首洞穿,狠狠钉在船舱之上。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我今天仍旧跟你讲了这么多话,是为什么呢?”
虞清商嘻嘻一笑:“因为我不是反派,我是正道的光,正道的光跟反派讲再多都是不会死的。”
她收起笑容,五指探上他的咽喉,骤然收紧,轻声道:“韩琮,你败了。”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不小心卷尾写了这么长,但我真的写得蛮爽的,感觉自己也在宫变中上蹿下跳……答应大家的卷尾清商小谢的饭饭放到下一章好吗,写完这章我已力竭了。下一章也是隔日更。第三卷 跟第一卷呼应一下,清商会去跟另一位宿敌再度交锋,但是最后一卷应该不会写太长,控制在十万字以内。唉我好想完结啊,这个文字剧情真的跟面线一样会发得到处都是,这两日我将去PO上严肃学习一下怎么做饭但是晋江这两天发了新的公告,不光脖子以下不让写,连亲嘴都只能控制在两百字内,都不知道要怎么放饭,清水了五十万字了,我好绝望
【第三卷 :镇北英魂】
第118章 以吻封缄
冷宫内,一瓢冷水将韩蕙泼醒。
一名嬷嬷冷漠告知:“嘉王党逼宫未遂,已尽数下狱。”
皇后的内侍再一次将她如死狗般拖到外头,让她与同样被押至冷宫、镣铐加身的嘉王遥遥见了一面。
母子二人一个字都不曾说上,面如死灰的嘉王立刻又被带走。
太子旨意随后送到,告诉她,可以以她手中那份遗诏,换嘉王一条生路。
前一夜,她尚且梦见自己凤冠加身、垂帘听政,乖巧孝顺的儿子跪在丹陛之下口称“母后”。
却不想一夕之间,翻身美梦粉碎,辛苦筹谋半生,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她又一次输了。而输了就是输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喜大悲灭顶而来,她喉间挤出怪笑,人已半疯。
脖间的绞痕尚在,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般地扑向一名摇摇欲坠的宫人,剖开她缝了线的肚子,从里头取出血淋淋的遗诏!
她将被染红的黄帛掷到郭皇后脚下,厉声咒骂:“拿去!你以为你赢了!我倒要看看,你那病秧子儿子几时到地下与我相见!届时到了地下,老娘还能再毒他一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皇后本该被激怒,此时却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癫狂大笑、与她争斗了了半生的女人。
想到那与她离心、却将宠爱悉数转投他人的丈夫,想到她那羸弱的孩儿,想到想到若今日不曾逆转乾坤,便要叫这贱妇骑到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幸老天有眼!
她上前一把扼住韩蕙咽喉,五指深深嵌进她的皮肉,眼中恨意倾泻:“你我同为母亲,一生皆是为子筹谋。可本宫登后位以来,从未害过任何一人的孩子!而你下毒暗害、构陷算计,用尽下作手段害我孩儿,天道好轮回,今日尔等生死,照样捏在我母子手上!”
讥诮之意在郭皇后的面上浮起:“你怕是还蒙在鼓里,先帝藏于福宁宫中的遗诏里,点名了要你去死。今日纵使你儿子顺利登基,你不过也是白绫一条的结局。”
韩蕙瞪大了恶鬼般的双眼,断断续续地挤出辩驳:“胡说……他……给我的诏书……明明……只写了立……我儿……”
“那便是他连你也骗了!为了皇位顺利交接,你这贱妇的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郭皇后冷笑着将韩蕙狠狠掼在地上,任她如破布般瘫倒在地,“你既与先帝伉俪情深,本宫便成全你。待先帝发丧,你便与他同棺而葬,生同衾,死同穴,也算全了你们这番深情。”
一名嬷嬷立刻扑上去,堵住她的嘴,捆缚住她的手脚。
郭皇后居高临下,最后道:“贱妇,你现在便可以祈祷赵绥那死人烂得慢一些。而你,在殉葬之前,给本宫好好活着!”
言罢,她拂袖转身,再不回顾。
满殿寂静,只余身后韩蕙被塞住口后发出的绝望呜咽,如同大乱将息的余音。
冷宫内的癫狂与喧嚣,并未波及到他处。
福宁宫前兵刃散去,韩党众人悉数被投入大狱等待发落,太子则在终于恢复人身自由的李行道陪同下,进福宁宫见了皇帝最后一面。
赵绥的尸身僵卧龙榻,他一双凹陷的眼睛半阖着,皮肤泛出淡淡的青灰,某些部位甚至长出了紫红色的尸斑。
驾鹤短短一日,尸身还远未到散发腐臭的地步。可整个寝殿内,四处弥漫着死亡带来的荒芜气息。
此时,赵瑾身旁两份遗诏并置于案,李行道看罢,两眼茫然,颓然无措。
先帝在福宁宫里的遗诏里,事无巨细地为太子安排好了退路,甚至赐死了罪妃韩蕙,字里行间皆是对他的莫大愧疚与补偿。
但在给韩蕙的遗诏里,只写了一句话:朕大渐,立皇四子钰继位,钦此。
不难想象,先帝在临终前的日子里早便预见了改立嘉王会带来何等轩然大波与阻碍。
朝堂的撕裂、储君一党的激烈反弹、甚至可能发生的流血宫变……
对此,他做了两手准备,两份遗诏指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若太子及其党羽选择逆来顺受,接受福宁宫遗诏的安排,则太子便能获得一切看似优厚的补偿,并让毒害他的真凶伏法受死。
若太子党拒绝接受废黜,铁了心要争上一争,阻止福宁宫遗诏被顺利宣读或承认,那么,冷宫那份隐藏起来的诏书,便能够在关键时刻,为嘉王站台,给不遵遗志的太子党重重一击。
而选择反抗的太子,在先帝的设计里,他将彻底失去获得“福宁宫遗诏”中所承诺的任何好处的资格。
事到如今,即便是李行道也想悲叹一句——这对太子何等残忍!帝王心何等难以捉摸!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君要子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李卿。”太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平静,“当日你目睹了谢卿所为,这一切皆为孤之默许,是孤允他临机决断。今日请卿观此二诏,非为胁迫,你应知时势如此,孤别无选择。李相为孤素来所敬重的老臣,孤希望日后仍有你相助。”
李行道嗫嚅着嘴唇,再次淌下老泪来。
从法理大义来说,他身为先帝臣子,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恪守了半生君臣纲常,他本该跪地叩首,捧着那份福宁宫遗诏昭告天下,践行先帝的最后意志。
他想着,先帝曾因年幼被刘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做了长达十年的影子皇帝。这是他心中隐痛,以至于临终前杯弓蛇影,总疑心太子若天不假年,朝政也许再度落入外戚之手。且郭皇后母族势大,满门名将,总比曾经无甚根基的刘太后更为难缠。
他未必不能理解先帝对江山社稷的苦心,可那韩党,未必便是更好的托付啊!
李行道泪眼朦胧地望向床榻上那具僵尸,想着先帝一代君王,临终时宛若孤家寡人,不禁悲从心来。
先帝啊先帝!你为何在驾鹤后设下这般难题,置臣于两难!
道义与现实,像锯子般来回拉扯着李行道这把老骨头,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直面太子的坦诚相待。
他忽然想起谢怀玦那日毫不犹豫将他击晕的情形。醒来时他心中还愤慨着年轻人无礼,此刻却忽然生出一丝理解,那谢侍郎估摸着早看透了他这迂腐老朽置身此局中的痛苦,于是一记手刀给了他个痛快。
李行道摇摇欲坠,恨不得有人再进来将他打晕一次才好,又恨不得将那谢侍郎的心肝安在自己身上,好让自己也如他那般果决!
赵瑾有心将李行道收归麾下,却也深知他的秉性,不愿在此处纠缠。
“李卿,为先帝举哀发丧,仍需卿操持。此后,卿若愿与孤同道,便照常立于朝堂。若心中坎壑难越,便自行递交辞呈,孤允你致仕归田,终老无忧。”
李行道谢恩后一步三摇地退了出去,赵瑾疲惫地坐于原地,余光扫过那两份遗诏,心中也会倏然一痛。
他静坐了片刻,任光尘舞于他即将肩负起天下的孱弱躯体,最终才重新望向榻上帝王的遗体。
他的父皇,在人生的最后几个月里如饥似渴地服食丹药,然则却再也没有人像他一般进行劝谏了。
殿内无人,赵瑾起身将两份遗诏点燃,随手扔进火盆之中。
焰火一点点舔舐着两份绢帛,所谓大行皇帝之遗志,在火中扭曲变形,化作灰烬。
今日始,太子赵瑾便是无可争议的法理正统,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新君。
“父皇,儿本无错。”他向着父亲低声道,“今日虽难遵您遗志,但儿会倾尽全力,不惜此身,叫赵氏江山走得更远。”
至于丧钟,推迟一日再敲吧。
若他刚刚控制皇宫,丧钟便响,容易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