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78)

  若非韩氏已经昏死,眼下问不出任何一句话,阎峯又忌惮其嘉王生母的身份,不敢动粗,否则现在早就用水泼醒问话了!

  皇城司到底忌惮郭皇后身份,虽无人对她动粗,但她也困坐原地,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疯犬在屋中上蹿下跳,却全然没有阻止的办法!

  她冷眼看着,全然不信这些人能从这里搜出什么。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阎峯面色越来越臭,心中充斥着绝望与焦急!

  若他们皇城司都搜不出来,岂非——

  “找到了!”

  一名番子手捧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小竹筒,从内室奔出。

  “阎峯!”

  郭皇后面色骤变,厉声尖叫!然则阎峯已经砸开竹筒蜡封,抽出里面的明黄绢帛!

  满室眼睛此刻俱都黏在阎峯面上,但见他读完秘帛之后,随着面上筋肉抽搐,难以抑制的狂喜顺着肌理满溢而出!

  成了!真的成了!

  阎峯狂笑三声,那柔软布帛在手上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的大功一件,更是他未来的通天梯啊!

  嘉王……不,新帝真的要登基了!而他阎峯,在这最关键的一环,立下了擎天保驾之功!

  一整日的阴郁在此刻一扫而空,泼天的富贵兜头砸下,阎峯整个人感到极度虚幻的晕眩之感。

  果然是天命在我,合该我阎峯绝处逢生,享此泼天富贵!

  郭皇后冷眼看着他几乎癫狂的丑态:“阎峯!你今夜所为,形同谋逆!今夜你若将遗诏带出此地,便是国贼同党!”

  阎峯这才从狂热中稍稍冷却,转首正视皇后。

  眼前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仍旧有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可阎峯此刻却已有了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底气。

  他慢条斯理地将遗诏收好,轻飘飘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奴才只是护卫娘娘安全,以免奸人惊扰凤驾。为免娘娘劳神,还请娘娘暂且待在此处,静候佳音。”

  “大胆狂徒!你竟敢软禁本宫?!”

  阎峯此刻满心都是带着遗诏邀功,不再理会皇后的话语。

  至于命悬一线的韩氏。阎峯敷衍地看她一眼,还是让人将她搬到床上躺好。

  遗诏已经到手,这位娘娘不知造化如何,若死在嘉王登基前夕,那也确实万分可惜。

  “其余人,随我走!”

  阎峯不再迟疑,攥紧密诏朝福宁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会更哈,补一下字数,顺带把宫变全部写完

  第116章 宫变(中)

  天光将启之时,夜色尚未褪尽。

  整座福宁宫在千支烈焰中浮起,嘉王方率领的数千人马,将殿外的甬道挤得水泄不通,更多步卒只能在广场铺开,举着的火把连成一片摇晃的光海,把半座皇城的天都熏成了焦红色。

  福宁宫大殿前,殿前司都指挥使毛信,亲率精锐班直侍卫千人,与嘉王方形成对峙之势。

  此刻最无措的,莫过于方才被顺路“请”至殿外的数十名五品以上官员。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他们被那封举哀密函催逼至此,人人身着素服,鹄立其间。

  绝大多数人面带土色,在眼下这兵甲森然的逼宫对峙中两股战战,只恨自己为何不在家装死,哪怕是给自己泼点冷水染点风寒也好,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刻入宫呢?

  唯有几个历经风浪的老臣,勉强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闪烁的眼神也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在这种时刻,彼此只能抱团说点话来壮壮胆,好让自己在这林立的兵甲中,找回一些文人的风骨胆魄。

  “嘉王怎的突然回京了?还带着一大堆人马!”

  “能顺利回京,必然有相关文牒放行!看来是宫中有我等不知晓的变数了!”

  “官家如今到底是何情况?不是说要举哀吗?”

  “哼,我看诸位同僚也不必装傻,今日召你我前来,披上这身孝服,无非是逼着咱们在这宫门前用身家性命站队、择君罢了!”

  臣子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大人很有经验很有气魄,于是悄声道:“谢中丞,令郎正在殿中,您老是否提前得知一些风声?”

  谢敬诚一瘪嘴没有回话。早在几日前他那逆子便让他守在家中,无论如何都勿要入宫,可他既然知晓宫中有变,如何能在家中按兵不对,让那个逆子独自面对?!

  大家仍旧缩着脖子挤在一处,兵甲对峙带来的肃杀之气,无声攫取着臣子们的呼吸,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搭建这要命的戏台子了。

  赵钰勒马越众而出,高高举手中黄绫诏书,扬声道:“本王奉父皇亲笔诏书,星夜兼程,回京侍疾!诏书在此,尔等速开殿门,让本王面见陛下!”

  随即手中诏书展开,火光清晰照见上头大印!

  群臣虽早有所觉,但仍是哗然,官家病危之际召嘉王回京,除了舔犊之情,是否另有深意?

  就在人心动摇之际,福宁宫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服紫身影从容步出,立于高阶之上。

  众人凝眸望去,但见破晓前的无边黑夜中,重重宫檐如乌云压顶,朱墙如血海无边,仿佛整座帝国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堆砌在他一人身后。

  谢怀玦渊渟岳峙,目光落在嘉王那张年轻面孔上。

  “嘉王殿下,若是寻常探视陛下,何须夤夜调动如许兵马,甲胄俱全,直逼寝宫?”

  赵钰一路被灌输“奸臣闭塞圣听”之言,此刻面对诘问,立时愤然道:“正因尔等封锁宫禁,隔绝内外,韩相公为国为君,才不得不行此下策,以清君侧!”

  “韩相便是如此告诉殿下的吗?”谢怀玦凝眉,目光不赞许地垂落,“那韩相可曾告知殿下,他私采国矿以资敌国,倒卖军马以饱私囊,构陷忠良几致死地?可曾告知殿下,他今日已是汴京万民口中唾骂,只待下狱的通敌国贼?”

  他目光扫向嘉王身后诸军:“尔等不识国贼乎?今日欲从贼作乱乎?”

  即便是忠于职守,驻扎于京畿各处的军队,也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军令如山,众兵卒皆是听从调配。此刻被谢怀玦当众喝破,不少人握着兵刃的手,都沁出了冷汗。

  嘉王脸色发白,一时竟有些无措。

  什么国贼?舅父未曾提及此事半句,他们站在此处,是出于法理大义呀!

  在军队细微的骚动声中,嘉王的身后,缓步走出面无表情的韩琮。

  他满身无形枷锁与千夫所指,但站在黑压压的军队前,仍旧保持一贯的儒臣姿态。

  “泼在老夫身上的污水,自有澄清洗刷之日。然则眼下之急,关乎陛下安危,关乎社稷根本。”他轻巧绕过“国贼”指控,将所有人的注意转向当下,“还望谢侍郎休要转移视听,遮掩你操控内廷、挟制君上的罪行。如今我等聚于此,便是要得知,陛下是否安在?若安在,为何连骨肉皇子与托孤老臣皆不得见?”

  两人目光相撞,韩琮又近一步,咄咄逼人:“吴都知何在?李相公何在?为何今日独见你一人?还是说……这福宁殿内,早已非陛下能主事之地?陛下是否尚在人间?你,为何始终避而不答?”

  戏台子上,双方不过唱了一个来回,旁鹌立许久的官员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了!

  与韩琮一同签了调兵令的枢密院同知王颐,率先慷慨陈词:“韩相纵有百般错处,然事有轻重缓急,此时质问陛下安危,亦是臣子忧君之本分!宫禁封闭至此,实难令人不疑!嘉王殿下手持诏书,思父心切,天伦人欲,莫非也要被阻于宫门之外吗?”

  朝堂之上本就并非铁板一块,几个与韩琮本就有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立刻跟上。

  “下官等确已多日未得陛下确切消息。若陛下安好,可否……可否让我等择一人进去瞧上一眼,或由太医出来言明圣体究竟如何?”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既已聚宫前,陛下安危乃是第一等大事!谢侍郎你封锁宫门,确也并非妥善之举。”

  “嘉王殿下毕竟是奉诏回京,面见陛下名正言顺,谢侍郎你虽为顾命之臣,却不得阻拦!”

  “无耻!”一声暴喝炸响!

  谢敬诚立刻带着几个大臣跳开,与汪图等人怒目相对:“老夫耻于与尔等国贼爪牙为伍!”

  谢敬诚带头开火,方才被刀枪吓得噤若寒蝉的文臣们,此刻仿佛找到了熟悉的战场——骂架!

  什么刀光剑影,什么九族安危,统统忘却脑后,撸起袖子就是骂!

  “谢敬诚!你莫要血口喷人!我等只是忧心陛下,要求勿要隔绝内外,怎就成了爪牙?!”

  “就是!你儿子在上头站着,你自然帮他说话!听说白日里还率众冲击皇城司,斯文扫地,成何体统!”

  “呸!江家被国贼构陷,江家子被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若非谢中丞仗义执言,焉有命在?尔等这群缩头乌龟,此时倒是为虎作伥上蹿下跳,眼睛瞎了般对国贼视而不见,良心被狗吃了!白日冲击皇城司的百姓,都比你们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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