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25)

  这份纯粹的友情,曾给初来乍到的她提供了很大的能量与归属。正因为如此,她才格外在意陈素问如何看待真正的自己。

  最初来到异世时总是提心吊胆,做贼心虚般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叫他人看穿。

  尽管她也清楚,常人纵有再多疑心,也很难猜到她来自天外般的真相。可在承接来自原主的人际关系时,在守城打仗时,一做不好就觉得自己终归不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好在时间会赋予勇气,经历会塑造真实。随着她在这里驻足越久,所做之事越多,她早已不再视自己为冒名者。

  她守住了城池,维护了正义,与仇人斡旋,找到谋害太子的真凶。她背负了责任,承担了后果……这一切功勋、记忆,都是真实的、独属于她的。她靠着自己的勇气和行动,填满了“虞清商”这个名字。

  她不是变成了原主,她已经创造了一个属于穿越者虞清商的全新人格和历史。

  当她戴起独属于自己的傩面,世人已经承认了她。

  她坐在此处时,素问也承认了她。

  她自己,也早已承认自己。

  虞清商很高兴,她说:“素问,谢谢你哦,谢谢你也肯为我做这样多。”

  她双手向后一撑,双腿随意地屈起,整个人就这样舒展开来,仰起脸毫无保留地望向天上毫不吝啬泼洒光辉的月亮。

  檐角的清寂轮廓被她留在身侧,月光毫无阻碍地漫过她舒展的眉宇、微扬的脖颈,照亮她眼底那片终于安歇下来的大海。

  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拥抱起一段坦白过后的新友谊,仿佛她们原本就应该是朋友。

  半晌,虞清商忽然正色道:“但是,我还有个问题。”

  陈素问一瞬间便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举手抢答道:“火不是我放的!”

  “那便奇怪了。”她摸着下巴,“难道世上真有这样巧的意外?一场大火直接结案……”

  陈素问小声嘟囔:“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谢怀玦。”

  “啊?”

  “我……我总觉得就是他做的。”陈素问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答案,“来虞宅前,我先去拜访了他。先谢过他肯从中牵线,让我能顺利查案为师父报仇。其次……”

  “那时我决意一死,毕竟杀人偿命,我本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她有些赧然地道,“所以那时说了些矫情的话……”

  虞清商立刻凑近:“有多矫情?”

  “哎呀,就是……就是顺便托付了一下嘛……”陈素问顾左右而言他,声音越来越虚,“就是些日后……多多照顾……之类的话嘛……”

  虞清商反应过来:“不是,你在托孤啊?”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谢怀玦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托孤对象?还是你心中的不二之选?我俩关系已经近到这种地步了?”

  “你们不近吗?”陈素问忽然幽幽一问。

  “??”

  “你俩在我医馆屋顶走来走去的,你以为很隐蔽吗?”陈素问翻了个白眼,“我也住二层好不好?向来上屋顶的小贼为了遮掩行踪怎么也是个一身黑的行头。他倒好,穿了身白貂,给自己好一顿打扮,我在隔壁都闻到熏香了!”

  啊!

  虞清商脸上臊得慌:“你……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可没偷窥的癖好,只看到他站在窗前而已。”

  她强壮镇定:“哦,如此看来,我们关系确实很不错。”

  “你这是当局者迷。”孤寡二十四年的陈素问突然支棱起来,当起了情感顾问,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这话无异于戳破了虞清商心中那张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窗户纸。前世她只是个一心卷死其他工科男的土木读书人,人家邀请她吃饭看电影,她都觉得对方其心可诛,竟然想要破她读书的道心。

  没有任何感情实践经验的她完全处理不了这种情绪,下意识分辨道:“你误解了,两个男人除了袍泽之情,还能发展出什么?”

  “你可曾在他那边暴露过女子身份?”

  “不曾啊!”

  陈素问摸着下巴,又当起了狗头军师:“那就奇怪了。总不至于他已经眼神毒辣到能一眼将你看穿。这么多年,可从未有人怀疑过。”

  她突然眼睛一亮,“前日破庙中蒸骨验毒时,他说他略通岐黄。你可曾让他近过身?”

  “……有。”虞清商有些绝望,那可太有了。

  “近到何种程度?”

  屁股坐大腿算不算?揽过肩算不算?虞清商头晕眼花,羞于启齿。

  陈素问又追问道:“他把过你的脉没有?”

  “自然没有!”反正印象里没有。

  “既然没有,那便只有一个结论了。”

  “什么结论?”

  “谢怀玦有龙阳之好。”

  “啊?!”虞清商难以接受,不想接受。

  “不然你怎么解释,”陈大夫开始罗列证据,“他位高权重,为何至今不娶妻?为何总在你面前穿得那般招摇?为何独独对你格外不同?”

  虞清商被这一连证据砸得东倒西歪,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弱弱的反驳:“也、也有可能是……成年叛逆,天性不羁?”

  陈素问呵呵冷笑了一声,眼里写着“你完了”三个字。强辩于御前,使得韩贵妃原形毕露的慧眼如炬的虞将军,现在却拒绝承认摆在明面上的蛛丝马迹。

  半晌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看破红尘的了然:

  “虞清商。”

  “嗯?”

  “你……你方才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替心上人辩解的,傻姑娘。”

  ……

  虞清商今夜沉沉睡去,或许是心境有所提升,她难得的在梦中又与博导相见。

  博导的眉心又多了一道竖褶,她用笔尖敲击着桌面,语重心长道:“清商啊,你去到另一个世界当官未必不是好事。如今楼市泡沫,房价一跌再跌,你待在这里,博士毕业后可能都找不到工作。至少那边没‘期房’这个概念吧?不用掏空六个钱包,等来的却是烂尾楼。”

  虞清商恭恭敬敬地道:“老师您放心,学生在这里虽然是跨界从业,但目前为止混得还行。”

  她想了想,严谨地补充:“虽然专业不完全对口,但核心技能平移了。以前研究建筑结构,如今研究官场规则。以前算荷载配筋,如今算利益人心。都是系统工程,底层逻辑相通。”

  导师似乎没明白逻辑到底通在哪里,她两手交叉摆在桌上,无奈地道:“行吧……至少你那边烂尾的一般是政敌的前程,不是老百姓的房子。”

  “记住,”她在梦里最后叮嘱,声音渐渐淡去,“不管是盖楼还是当官,结构安全和良心工程都很重要,我们不能二选一,我们要听从指示,两手都要硬,两手都要抓……”

  【作者有话说】

  没满六千的下一章会补哈

  第84章 她的动心

  一场意外大火,使得虞清商接连痛失两位至亲,此事成了仅此于贵妃案件的另一桩要闻。昏迷中醒来的官家听闻此事,立即按制赐下赙赠,以此助丧。

  不光如此,官家顾念虞清商守城之功,且惨祸出于意外、虞家子嗣凋零,特格外开恩,在常例之外赏赐了诸多银帛,瞬间又填满了虞清商的小金库。

  没想到被挥霍失去的钱财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这或许是柳楹母子唯一能够给她这个女儿带来的补偿。

  官家甚至念及虞世海白发人送黑发人,将他从东宫调入国子监讲学。

  如虞世海所愿,他终于挪了窝,可这份升官的代价是丧妻与丧子——还是唯一的儿子。命运何其讽刺。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向唯一女儿的眼神开始带上依赖。

  虞清商却明白,从前至今,看似都是柳楹这个首恶在前头带着儿子冲锋陷阵,可虞世海却缩在后面理所当然地享受了所有成果。

  他懦弱、自私、没有本事,却偏偏躲过一劫,也许日后只能这般守着她这位唯一后人,窝窝囊囊地活着。

  “父亲,升职的途径有许多种,当初何必选择最差的那种?”这是回虞宅以来,虞清商头一回跟他说话,“母亲和弟弟为何要躲在屋中对账,以至于身中炭毒昏迷后意外引发火灾?是因为先前你们一心攀附外人,使我待罪在家,叫你们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而你们仰仗的那位大人,非但不会施以援手,如今更因贵妃案自身难保。”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父亲年事已高,若还想要个儿子,恐怕有心无力。以后我便是父亲唯一的亲人了,也希望父亲能看清此事,去恨该恨之人。”

  虞世海哆嗦着嘴唇,心中悔恨万千。

  因柳楹母子死状凄惨、面目难辨。为尽快入土为安,停灵期只设五日。

  这短短五日,素缟满堂的虞宅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人人心中都有一本账——贵妃案由虞清商与陈素问一手侦破,为国捉奸乃大功一件,此子升迁指日可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