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19)

  “若验不出丹砂,便是贵妃借口炼丹支取丹砂,却转而用作了他处。丹砂乃管制之物,常人难以获得,贵妃娘娘却易如反掌。不仅如此,此丹中另添了一味只娘娘用得起的龙涎香,四年过去依旧芳香袭人。此丹出自娘娘,做不得伪。”

  “龙涎香一年仅能进贡六十两,官家唯独赏了贵妃一份。”郭皇后心酸不止,遂又转为质问,“贵妃取用丹砂后不久,太子便中了汞毒,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巧合?”

  赵绥的目光沉甸甸地刮过韩贵妃面皮:“你,将丹砂用到了何处?”

  韩贵妃若未用,总该拿出宫中剩余的丹砂证明储存完好;若另作他用,更该说清用在何处。可丹砂此物,无论是用于颜料、药物,还是其他,总能验出痕迹。

  韩贵妃大意之处,便在于她缺乏对这丹砂的认知。她自以为瞒天过海,可丹砂孕育于天地,造化之物不似人心,不会欺骗任何一个人。

  她踉跄跪倒:“官家,妾本也不是那炼丹术士,一概事宜皆假手于人。当初那道士将丹砂用在了何处,臣妾、臣妾并不知晓啊!”

  “那便将为你炼丹的术士提来一审!几板子下去,实情尽皆吐露!”郭皇后冷笑。

  “皇后!”韩贵妃陡然抬眸,愤恨道,“我看你是为了攀诬于我迷了心窍!你们证明这,证明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你东宫铁板一块,我是如何下毒?通过什么下毒?太子又是如何将那汞毒带到了体内?”

  郭皇后急切转首,面露哀求:“陛下,如今韩贵妃嫌疑最重,正应该立即将她囚禁,将她阖宫上下彻查一番!包括她豢养的那些道士,未必都是些硬骨头。只要我们肯查,帮着她办事的人总能吐露些实情来!”

  郭皇后一刻都等不及了!

  这件事情查得越久,叫韩贵妃反应过来抹去痕迹的风险越大。频繁动作早就惊动了韩家的耳目!如今她骤然发难,事发突然之下韩氏与她的鹰犬便串不了供。只要能将韩氏囚禁起来,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之后怎么查都便利!

  她再一次充满希冀地看向赵绥,如今韩贵妃身上疑点重重,他总该、总该有些决断!

  可她再一次失望了。

  她的丈夫像一座蜡像般坐在原处,白发与褶皱写着暮气与衰老,眼里是犹豫与权衡,可唯独……唯独没有一丝对孩子的愧怍!

  赵绥半侧头颅胀痛难忍,他望向皇后,尽量叫自己的语气和缓如常:“贵妃不能准确说出丹砂去向,可皇后,你也说不出她究竟如何下毒。这件事贵妃虽有嫌疑,但缺乏铁证,若因此将她直接囚禁,彻查上下,恐不能服众,还要再起风波。但贵妃也不能全然置身事外。”

  他自认为公道处理:“贵妃管理宫闱不严,以致丹砂此等禁物流失,术士不法,间接酿成大祸,对太子之疾负有不可推卸之责……”

  郭皇后在此之前一直勉力维持着身为皇后的体面,却在此刻丈夫的看似公正之辞下粉碎。

  这番话像巨大的灯罩一般将她笼在里边,让她独自一人感受着烛火的热浪与煎烤!

  他如此轻巧地就将贵妃从“蓄意谋杀”轻巧滑向“失职”,连羁押都不肯!她不要他当场定罪!她只要他羁押韩氏罢了!

  她霍然起身:“陛下!此事涉及毒害储君、危及国本之大罪!陛下真要放任一个有重大嫌疑之人离去,陛下啊,你真要如此?你真要如此?!”

  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此刻挟着母族的赫赫威势与孩子被害的切肤之痛,尽数爆发为直逼御前的压力。

  她并非仅仅是一个愤怒的母亲,更是以皇后之尊、郭氏之女的身份,不容退让地求一个公道。

  韩贵妃跪伏于地上,眼角不甘示弱地滑下两行清泪:“官家,官家,蒙您宠爱,妾虽不及皇后娘家势大权重,却也位列贵妃之尊,岂能任一个庶民,凭空诬蔑、肆意折辱?今日若因这般无凭无据的攀咬便要定妾身的罪,妾、妾便一头撞死明志!”

  说罢飞快起身,一头朝身旁殿柱撞去!

  赵绥心头一紧,竟不受控制地要起身,所幸韩贵妃已叫眼疾手快的宫人迅速拦住。

  殿内顿时乌泱泱乱做一通,便在此时,门外侍从飞快来报:“启禀官家,通事舍人虞清商求见!称有贼人意图篡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都是两天一更,报意思老奴三次元事太多了,生产力低下(缓缓跪倒),有空都会尽量多写一点。更新时间一般都是22:00之后,有时会提前,但是为了避免跑空可以到凌晨十二点再来刷新(如果追更宝还没睡的话),情况有变会公告说的~!

  第81章 按倒贵妃

  虞清商从在铁脊城见到陈素问的第一面起,就知道长得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不能信!

  陈素问又一次用药给她放倒了,让她昏天暗地地睡到了傍晚,才叫匆匆赶来报信的谢永安唤醒。

  谢怀玦在宫中自有耳目,不仅叫谢永安转述了陈素问面圣之事,更将调查贡舶物档案后得知的结论告知。虞清商手头上掌握了足够的信息,立时火烧屁股般杀到了宫里。

  按制,她是男子,是外臣,进坤宁宫根本不合礼制,因此她直接将面圣理由拔高到了“有贼人意图篡国”的高度,这才合理面圣。

  虞清商快速瞄了一眼现场,官家眉宇间疲惫大过愤怒。皇后与贵妃皆是泪水涟涟,显然已经辩过好几轮。至于陈素问——跪在地上一副头很铁的样子。

  虞清商急得要命,前面没参与,不知道这群人吵到哪里了,总不能叫个人来给她总结一下。

  她只好抢到陈素问面前,噗通先给帝后行个大礼:“臣虞清商,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臣本不该擅闯内廷,然事涉国本,臣妻陈素问归家后所言之事令臣五内俱焚,臣待罪在家时多日推敲,已有所察,不敢不冒死直陈!”

  她称陈素问为妻,赵绥面上不显意外。

  他对虞清商在医馆的红颜略有耳闻,现在称妻,显然是私下定了终身,他对此也不便过问。

  郭皇后闻听此言,心中暗道这是个聪明人,遂顺着她的话道:“陈大夫竟将太子脉案与此案细节告知于你?”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意外与怒意,对着陈素问斥道:“此案干系重大,你竟如此多嘴!”

  陈素问立刻接住这话,惶恐地伏下身去:“皇后娘娘息怒!民女面对此案实在是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又急于为师父报仇,才将难处说与亲密之人听。民女知错,愿领责罚!”

  三人机警应变,陈素问“私下求助”、虞清商“忠君忧国”,立时最大限度地撇清皇后“指使外臣干政”的嫌疑,也让虞清商接下来说出口的每一处细节都有了来处。

  “虞舍人,本宫居于后宫,也曾听闻你铁脊城断案如神。陈大夫既已对你和盘托出,你又称有贼人意图篡国,想必不是空穴来风。”郭皇后神色骤然一厉,“现在便将你所知据实以告!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本宫便将你按擅闯内廷治罪!”

  在方才拉扯之中鬓发微乱的韩贵妃却狠狠剜了虞清商一眼:“你与陈素问既为夫妻,正是狼狈为奸,私下里也许早就串通一气,你所言岂能当真?”

  “回贵妃娘娘,臣不敢以私害公,一切只讲证据。”虞清商不卑不亢地道。

  一直沉默旁观的赵绥,叫屋中女人吵得头疼,好不容易来个男子,也要来吵他!还在他面前演这出伉俪情深、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脸上疲色愈重,蹙眉道:“行了!有事便奏,起身回话!”

  虞清商领命称是,起身前她趴在地上鬼祟侧目去看陈素问,和趴地上偷摸抬头的陈素问对上眼。

  她抖了抖眉毛,使了个眼色:讲到哪里了?!

  陈素问接收到信号,心领神会,直起身子道:“民女取出矿商朱平脉案,贵妃不肯认;民女提出蒸骨验毒,贵妃不肯验;民女以师父遗物证明贵妃将丹砂用作他处,嫌疑重大,贵妃又咬定对丹砂去向毫不知情。娘娘口口声声,言东宫森严,她渗透无门。可虞舍人于家中,却曾对民女明言——此事,不尽然!”

  “对!不尽然!”虞清商立时起身,丝滑接上,“这不尽然之处,便是臣依据所查,对贵妃娘娘可能下毒之途径的一个猜测,也是一个必须厘清的关键所在。”

  “她到底如何下毒?”郭皇后身子迫切地前倾。

  “内子受皇后所托,曾入东宫为太子殿下请脉,偶于殿内撞见一番物冰鉴,颇感古怪。回到医馆后,便将此物画下,予臣一观。内子曾言,此吾乃贡舶奇珍,由陛下亲自挑选后,直接赏赐给太子。太子珍爱万分,入夏以来日日使用此物冰镇瓜果,以消暑热。”

  赵绥从前赐予太子的物件繁多,乍然提起此物,略一思索,才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朕的确赏过,此物有何不妥?”

  “还请陛下派人取来此物,让臣亲眼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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