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06)

  她说这些话可谓高高在上。

  宫内其实也有专门为下人看病的医官,只不过小病小痛,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先忍忍便过去了。实在熬不下去,才会找管事的告个假,看大夫或者自己抓点药。

  因而陈素问当初才会碰到那位拿着洗衣房的皂角,来问她怎么煎服的小宫女。

  陈嬷嬷看似有问必答,可都是些表面客气,话语间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隐含着冰冷的威慑。

  显然是不大相信她二人能找出些什么,更是代表背后的主子施加点压力。

  陈素问微微一笑,“是,便是生怕伺候不周,稍有问题之人都容易被早早替换,这才更加难以发现端倪。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能够接触到殿下日常饮食的?”

  这一问,范围又小了很多。

  许嬷嬷指着两个名字:“这个摔伤手的,还有那个吃坏肚子的,平日专司为殿下准备正餐之外的小食。殿下的正餐,另有专人负责。”

  虞清商眸光一闪,“都摆些什么小食?”

  “都是些瓜果糕点蜜饯。”

  脑中又闪过那个华丽精美的古怪冰鉴,“便是夏日里负责给瓜果摆上冰鉴的,也是这人吗?”

  许嬷嬷略一回想,点头道:“是他,他便是那个摔折了手的。”

  她道:“这人现在出了宫,还能寻到吗?”

  许嬷嬷又扯了扯嘴角,“寻到自然是能寻到的。只是他出身清白,在宫里服侍多年,但凡入口的东西,他都要先替主子试上一试,最是忠诚不二。若非摔伤了手,不能在跟前服侍了,断然不会早早出宫的。”

  虞清商也不好跟她分辨什么,只好道:“劳烦嬷嬷将此人寻来。”

  她便起身道:“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娘娘罢。”

  紧接着又看向陈素问,“陈大夫的方子,殿下饮过几日精神稍霁,往后也一并这么服用么?”

  “方子并非死方子,汤药需依脉象化裁,并佐以针灸通其淤塞。”陈素问委婉道,“待下回民女为殿下再请一次脉,好给药方添添改改。”

  许嬷嬷这便走了。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虞清商才松下脊背,“这宫里出来的人可真是不大好相与。”

  “宫里的老人都是这样的。”陈素问在医官院的那些日子,没少碰着这些趾高气昂的老人,“她口中所言,似乎一切都符合宫规,一切都为合理。她否认存在其他受害者的可能,归根到底,只是她不肯承认她掌管的宫人出了纰漏,这关乎她立身的价值和主子的颜面。”

  虞清商耸了耸肩。

  这大内中的人可真有意思,要么就是可能瞧出端倪但集体失声的太医,要么就是忠心耿耿维护体面的老仆,他们越是真诚地维护宫里这套规则,就越是在无意中保护了真正的凶手。

  虞清商倚靠在柜台旁,“不过我寻这位伤了手的侍从,也只是有一点猜测。东宫内没有其余人出现水银中毒的症状,是真的没出现,还是被其他的问题掩盖了?”

  她的眼里闪烁着敏锐与洞悉的光芒。

  “比如一个原本出现了手抖症状的人,恰在此时倒霉地摔伤了手。”

  “你觉得呢?”

  *

  今夜正值月圆,清辉如练,将沿街铺子的黑瓦屋檐照得纤毫毕现。

  妙问堂二层卧房处,推开窗户便是一层的屋顶黑瓦,虞清商初到汴京修整时,便日日翻窗在外头的屋檐上晒太阳。

  自打入职閣门司之后,每日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入宫。除却上职的时间,还要忙着查案、应付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她已经许久没有光顾过这片屋檐了。

  午时已过,万籁俱寂,只听外头传来步行瓦面的嘎吱声响,紧接着一道修长黑影投射在窗纸上。

  虞清商从床上无声坐起,赤足下地,将匕首握在手上。

  只听“笃笃笃”,那人很礼貌地叩窗三下。

  夜风从窗缝中送来熟悉的冷檀香,她抽了抽鼻子,感到些许不可思议。

  额……不可能吧……完全无法想象讲究如他一边撩袍一边顺着梯子往上攀的模样。

  她迟疑问道:“哪位檐上君子夜半来访?”

  外头连声音都懒得掩饰,声线清朗如月,语气却是幽幽的:“虞大官人待罪在家,某特来夜半相会。”

  有病啊!

  虞清商心里笑骂一声,重重把窗户打开。

  “吱呀”一声,月色流入,照亮她清隽的面孔,也照亮窗外人一身胜雪的白貂裘。

  他立在檐上,昂昂然如鹤立。月华似独独偏爱他,更多清亮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流水般覆在如脂的肤色,与貂上的每一根柔亮的毫尖。

  不知从何时起,虞清商对谢怀玦早已不那样畏惧了,是因为从心底觉得他值得信任,还是他现在已经很少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审视她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看嫌犯,也不再寻找她的错漏百出。

  迎着那双月色下有些迷人的柳叶眼,她竟真的生出一种“夜半相会”的羞耻感。

  “你、你有要紧事?”她问。

  “没有。”

  “没有你大半夜爬屋顶?!”

  她如今待罪在家自省,自然是不能见客的,若有需要传递的消息,暗中书信往来即可。虽说现在整座汴京城都已陷入熟睡,但他这样冒着风险来寻她,她原以为必有十万火急之事,没想到他就这样坦荡荡地说没有要紧事。

  谢怀玦状似随意地问:“听闻你今早去大相国寺祭祖了?”

  “是啊。”

  “可还见了谁?”

  “……”

  虞清商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有些匪夷所思地道:“见了韩琮。不是,你也管这么宽?”

  “也?”谢怀玦敏锐地揪出这个字眼,一股酸溜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借机与你私会,与你说了什么?他管你了?”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私会!”

  她指着月亮:“这叫月明。”

  指尖又划过天空:“这是星稀。”

  指尖点向他:“这是孤男。”

  再点向自己:“这是寡……寡、寡男!”

  指节在窗台上敲了敲:“共处一地。”

  最后双手在窗沿上一撑,身子前倾,嗓音微扬:“敢问谢大人,此情此景,岂不比在大相国寺更像私会?!”

  他闻言挑起眉梢:“在下立于窗外,秋毫未犯,算什么私会?”说罢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里眺望,“更深露重,免我在外挨冻受凉,官人先邀我进去坐坐,以全私会之实罢。”

  虞清商哭笑不得,只觉得两个大男人这玩笑是越开越过分了。便伸手一拦,“且慢,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呢?”

  他只好修整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韩琮借寺庙拒客之机邀你相见,恐是我们行事走漏了风声。他心思缜密,不得不防。他与你说的每一句,你同我细细道来,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些他的话外之音。”

  虞清商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能轻易被他绕进去了。

  在回答他之前,她忽然注意到,他的貂裘下摆有一角格格不入的脏污。或许是翻墙而入时蹭到了枯枝积雪?还是攀上屋顶时扫到了哪一处灰?

  即便是守城最狼狈的日子里,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时候,他都能一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把自己打理整洁。今日这样匆匆地来,弄脏了衣服都没发现,他到底来干嘛?

  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今夜来,就为韩琮的事?”

  谢怀玦何尝不知自己行事有些可疑?

  可他方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尽是二人在大相国寺独处的画面。

  世人说他端方自持,他却觉得自己只是个庸俗男子。明知她待罪在家不宜见客,却还是要翻墙越瓦,来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今日来,除却公事,私心里……只是想知道,你与他独处时,可曾说了什么特别的话?”他黑沉沉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又补上一句,“你我二人如今既是盟友,难道不该彼此关切?他毕竟曾经想要你的命,我怕他对你不利。”

  他说这般冠冕堂皇,虞清商一下竟也挑不出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便将宝殿内二人对峙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浓墨重彩地加工了一下她以匕首挟持对方,将对方吓得神魂俱裂的情节。

  谢怀玦自然知晓她如今不可能再与一个曾要自己性命的人有任何瓜葛,可他偏要过来听她说一遍,急吼吼的像个可笑的毛头小子。

  “他毕竟把持着你的秘密。”谢怀玦想的是女扮男装之事,“你虽不曾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但想来这个秘密足以摧毁你的立身之本,也许会被他作为最后的手段,你是否想过如何应对?”

  虞清商只当他是关切,心里想的却是放行铁锭之秘——那确实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半开玩笑地道:“你放心,我手头上也有他的秘密,他若要抖我的秘密,我就跟他玉石俱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