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阿斯泰尔出现了。
他将她抱了起来,飞离了爆炸区。
后来她被领养时,伤疤烙在包着骨头的人皮上,看人的眼神也阴森恐怖。
但阿斯泰尔没有避开过她的目光。
梦妮抬眼看了下理查德,然后移开视线。
二人一路无话。
梦妮上半身时不时轻抖一下,像是余惊未了。
直到马车停稳,她才怯生生地抬眼偷瞄他:“理查德……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理查德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在学院,她总是漠视他的挑衅,像是看不起他一样。现在却在他面前脸红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嘴唇抿了又开,一双眼睛又湿又亮。
“你……可以把刚才那位护卫送给我吗?”她看了他一眼,手局促地握在身前,“因为是你的护卫。”
他看见她的睫毛在垂下去时微微颤了一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梦妮长得很漂亮——鹅蛋脸,唇形饱满,不用涂唇脂也带血色,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杏眼不好意思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垂。
理查德的心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但这点悸动又很快被另一层盘算压过去
如果他把杰克安插在她身边,正好可以探听王宫的消息。
“我考虑考虑。”他没一口答应。
梦妮借着披风的遮掩,一路疾步回到住所。
她不能让王宫里其他人看见她受了伤。
接头人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理查德那边就算消息走漏,也需要些时日才能传到阿斯泰尔那里,到时候她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
幸好阿斯泰尔今日不回来。
梦妮叫来贝丝信任的侍女,让她送信给贝丝,把口供对好。
然后她拿了药,关上门,一个人在房间里处理伤口。
路易斯在走廊上看见了梦妮小姐的背影。
她裹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披风,埋着头冲进了卧室。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款男士披风。
他去问了守门的侍卫。侍卫说,小姐是坐一位年轻贵族子弟的马车回来的。
路易斯在城堡门口站了一会儿,随手找来纸笔,写下一封信笺。
新议政厅里没有繁复的雕花,灰白石墙上只悬着疆域的舆图。
长桌一端,阿斯泰尔坐在高背椅中,金色眼眸低垂,指尖在羊皮卷上慢慢划过。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侧投下掌权者的剪影。
他不开口,等候执行命令的军官大气也不敢出。
“这一份报告,”阿斯泰尔把羊皮卷合上,放到桌角,“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军官额头顿时浮出一层冷汗:“我们守军在处理恶魔平民和天使平民的冲突上,的确有失公正……但也是情有可原。小岛上的恶魔平民对我们敌意很大,守军也是失手……”
“失手杀了十二个平民?”阿斯泰尔打断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
军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单膝跪了下去。
他记得临行前同僚叮嘱过,如今殿下与王上五五分权,不可马虎敷衍。
他的右手握拳紧贴左肩,诚恳道:“殿下我已知错。我会依照法典,处置犯事的卫兵。”
军官正要开口退下,便听到殿下喊他的名字:“维克多。”
他愣了一下。这样低的职位,殿下本不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意外。
“迪卡岛虽是小岛,可它对于和平条约来说同样重要。”阿斯泰尔的声音淡淡的,“辛苦你守卫好它。”
军官喉头一紧,没能说出其他的话,只是重重行礼:“殿下放心。”
他正要自请二十军鞭,门外的侍卫却快步走了进来,未经通传便递上一封信。
军官退到一旁,余光瞥见殿下的视线落在信纸的第一行,就没有再往下移。
殿下眼底渐渐暗涌起一股暗火。
军官吞了口唾沫,把请罪的话也咽了回去,低着头退出了大厅。
他决定不禀报了,自己去领鞭罚。
阿斯泰尔指尖有节奏地敲在马车内的圆木桌上。
护送梦妮的侍卫已经一五一十地禀报完今日的行程,低着头静候下一步吩咐。
阿斯泰视线始终落在桌面的信笺上。
一时间,马车内压抑得只听得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你的确没看到她出茶花馆?”他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一点。
侍卫的背脊微微一紧,仔细回想了一遍今日的每一个细节,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的,小姐明明没出房间门,可贝丝却拿着她的信物说她已经先行回王宫了。”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斯泰尔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捏碎、践踏。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封信。
每个月离开王宫游玩一次,这安排是他同意的。他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但她却披着其他人的披风回来。
到底是和谁见面,才值得她费心编出一个谎话来隐瞒他、欺骗他。
如果不是这次她露出披风的马脚。
她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她每月会与另一人单独私下会面?
信纸边缘被他的拇指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马车已停到住所门前。
阿斯泰尔独坐在马车内。
良久,他才拿起外套下马车。
路易斯没想到他刚写完信不久,阿斯泰尔就回来了。
不是说殿下今日还有几个会议要处理吗?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没表露出惊讶。
接过外套的时候,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在主卧,没有出来过。”
阿斯泰尔身形顿了一下。
阿斯泰尔没接话,也没有看向路易斯,只是转过身上了楼梯。
梦妮在浴室里扶着木桶边缘站起身。
包扎好伤口,她就泡了个澡。
她必须在吃晚饭前洗净自己一身的血腥味。
她庆幸伤口在肩膀,不会沾到太多水。
但就在她伸手去拿浴巾的时候,禁果的反噬从脑海深处涌来,像有锯齿磨擦着她的神经。
她跌跌撞撞冲出浴室,膝盖磕在床脚也没停下。
她眼前不断浮现阿斯泰尔的尸体,导致她抓了几次才抓住衣柜的门把手。
她将门拉开,把阿斯泰尔的衬衫、外套、睡衣一件一件拖出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气。
阿斯泰尔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梦妮赤着身子跌坐在一堆衣服中间,头深深埋进怀里那团布料的深处。
她黑发上的水珠正往下滴,沿着雪白的肩头,滑过腰侧的弧线,滴到匀称的大腿上,溅开的水花消失在他那些衣物的领口上,洇出点点水渍。
他停在了门口。
有一瞬他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他的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反应,那股暗火仿佛都朝一处涌去。
他猛地别过脸,转过了身。
握住门框的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段评没有开,现在开了。这个段评还挺容易忘,不在书籍管理处,在单开的功能里
第16章 夜梦
梦妮从没有这么慌乱过。
等她视线再次清晰起来时,阿斯泰尔已经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脑子里很乱,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梦妮,先穿好衣服。”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错扣的纽扣她也没管。
她得在他发现浴室外那堆带血的衣物时,想好怎么说。
她不知道他了解了多少,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梦妮走到阿斯泰尔身后,勾住他的小拇指,又顺势抱住他的手臂,从他身侧探出头来:“哥哥生梦妮气了吗?”
两团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手肘上,阿斯泰尔手臂僵硬了一瞬。
他喉结微动,转身从她手里抽出手臂,“梦妮,不要靠这么近。”
梦妮看着他疏离的背影,眼底暗了暗,追上去环住他的腰身:“哥哥不要讨厌梦妮。”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梦妮只是被坏人吓到了……想要安全感。但是哥哥不在梦妮身边,梦妮只能从哥哥的衣服上感受哥哥的味道……”
她停了一下,攥紧他腰侧的衣物,手指扣进布料里,“不要推开梦妮,好不好?”
梦妮抱住他的时候,阿斯泰尔几乎要缴械投降了。
她说,她只能依靠他的味道来获取安全感——一股电流从灵魂深处激发,眼前事物的边缘消融,像夏日融化的冰块,分不清冰与水的界限。
阿斯泰尔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