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翊哥儿也不顾父亲方才的告诫,好奇地朝这边投过来一道目光。
见她写出来的字飘逸潇洒,豪放不羁,面上露出了欣赏和羡慕,低头看了眼他被父亲握着手写的大字敦厚方正,规规整整。
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才能练王大家的字。
“专心,书法一道讲究循序渐进,你如今根基不牢,年纪尚幼,腕力不足,须耐住性子,打好基础,再言其他。”
“是,孩儿明白了。”
翊哥儿被训诫过后,专心练字,不再分神,着眼于每一笔每一划,用心感受父亲带他写时的力度和运笔。
裴珩带他写完一撇,松开了手,让他自己尝试,眼角余光不禁落在了旁边的宣纸上。
眼底深处掠过了一抹诧异,随即又化为了一抹了然,闺中女子大多习得一手簪花小楷,端正秀丽,但妻子这一手行书潇洒俊逸,行云流水,颇有大家风范。
古人言,字如其人,想到妻子的性子,裴珩也就不奇怪了,唇角微勾。
刹那间,嘴角的弧度僵住,眸光看向身旁握笔的妻子。
一只柔软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后腰,指尖轻拢慢捻,像条灵活的小蛇顺着脊骨慢慢地往上攀爬。
沈令渺察觉到了身旁男人的目光,眉眼染上了一抹得逞的笑意,却不看他,依然握着笔在宣纸写下洋洋洒洒的字。
仿佛在对方身上四处作乱的人不是她,清白的如同案桌,一只青瓷胆瓶里插着的一枝白莲。
裴珩不动声色,反手到身后,想要捉住这只捣乱的爪子,不料,爪子灵活得很,立马遁入了老巢。
“父亲,这一撇是这样收尾的吗?”
翊哥儿抬眸问父亲,这一撇,他总是写不好,往外的那一撇写得不顺,没有父亲握着他的手写得好看。
裴珩只好放弃了追捕,握着翊哥儿的手,带他感受怎么写好撇,却不料背后又传来了柔若无骨的触碰。
裴珩的动作一顿,那只作乱的手在他脊背画圈打转,轻飘飘的,却很致命,惹得胸口心浮气躁。
“父亲?”
翊哥儿复抬眸,不解父亲为何突然停下了。
裴珩回神,稳了稳心神,握着翊哥儿的手,继续将这一撇写完,力道好似不对劲,能看出失误的痕迹。
裴珩握着翊哥儿的手重新写,暂时没有理会后背那只不安分的手,逮到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一击即中。
沈令渺正得意,就被裴珩逮住了。
男人右手握着翊哥儿的手,手把手带他写字,左手反到了背后扣住了她的手不放。
她抬眸望向男人,露出了求饶之态,使眼色让裴珩放开她,她保证不捣乱了。
对于妻子的信誉,裴珩持怀疑的态度,不仅没有放开,还握住了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大掌覆上去,包裹严实,动弹不得。
沈令渺试图抬脚从背后踢他,动静引起了翊哥儿的侧目,差点暴露。
幸好裴珩及时近前半步,挡住了翊哥儿的视线,声音从翊哥儿头顶传来:“专心!”
唬得翊哥儿立马低头,专心写字,不问窗外事。
浑然不知有一粗壮一纤细的两条胳膊,在身后搭成了一条鹊桥,背着他玩把戏。
目光相对,沈令渺不敢再发出动静,只能朝裴珩时眼色示意,结果这狗男人竟然视而不见。
她挣脱又挣脱不得,男人的力道比她大得多,又怕动静闹得太大,引起翊哥儿注意。
虽说是她先作乱的不假,但对方现在把着她不放,沈令渺狠狠地瞪着裴珩,快点放开她!
这样一直伸着举着胳膊,很酸很辛苦的,反正她快坚持不住了,她就不信裴珩一直反着手不累。
对方可能真的不累,就在她准备破罐子破摔之际,男人先开了口:“翊哥儿,今日就练到这,你出去找魏羽领你去洗手。”
翊哥儿点头,搁下了手里的湖笔,从木杌子上跳下来,正想抬头,就被父亲挥手示意他出去。
翊哥儿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书房门口。
等翊哥儿不见了,沈令渺还没有发作起来,人就被举到了面前的案桌之上。
这一举动,令她不受控制地回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往事,额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羞耻。
这可是青天白日,外头的日头正烈,她来不及揉一揉酸胀的胳膊,双手立马环上了男人的脖颈,扬起了笑容,讨好道:“夫君,我知错了。”
狭长的凤眸半垂着,轻笑了一声,挑起了她的下巴,视线相凝望:“阿昭不如来猜一猜,我该如何惩罚你?”
对上裴珩的眼眸,沈令渺原先鼓起的勇气一下就泄了,连忙小意讨好,扑闪的杏眼里盛满了水雾,语气委屈巴巴:“夫君,我胳膊好酸!”
莹白的芙蓉面上,眼眸似秋水涟漪,秀气的远山眉微微蹙着,也似雨后的远山朦胧上了一层薄雾,惹人怜爱。
裴珩的手落到了她肩上,大掌温热有力,从肩颈往下揉捏,帮她舒缓不适。
沈令渺逃过了一劫,面上还装着委屈,心里好像吃到了蜜饯一样开心,情话张口就来:“夫君,你真好!犹如踩着七彩祥云的侠客,高大伟岸,英俊神武!”
男人依然垂着眸,手上的力道不减,为她揉着胳膊,不知信了没信。
她还在继续吹捧:“如果夫君今夜能带小女子夜游汴京的话,那就更高大伟岸了!”
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令她微微吃痛,娇声嗔道:“夫君你轻点。”
表情夸张,语气亦夸张,但效果显然,沈令渺再接再厉:“好不好嘛,夫君”
“我的好夫君~~~”
带上了裴老太君戏台子上的伶人唱戏的腔调,别说,她还模仿得挺像,嗓音婉转悠扬,带着小勾子似的。
“夫”
“好。”
沈令渺半嗓子卡在喉咙里,立马心花怒放。
“那不带翊哥儿,就我们俩?”
“依你。”
话音刚落,女子就抱住了男人,芙蓉面顾盼生辉,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香吻落到了男人的唇上,一触即分。
院子里传来了魏羽和翊哥儿的对话。
“小公子,你前阵子不是问我轻功怎么练,我突然想到了方法,小公子想看吗?”
“想!魏羽叔,我要看!”
伴着脚步声的远去,细密的吻也没了顾忌落了下来。
沈令渺感觉自己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不得不拼命从对方身上汲取呼吸,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
她气息不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夫君,我要你做的麻将做好了吗?”
她画好了图纸之后,就把这事拜托给了裴珩,一是因为裴珩是大户,他手里的玉石肯定比她要多,品质要好,不敲他敲谁;二是因为裴珩认识的工匠肯定比她多,她只管分派任务。
男人在继续追逐上来前,回了一句:“我让魏林去催催。”
年轻男女,新婚夫妻,火热气盛,怎么可能忍得住?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男人的眉骨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裴珩的眉骨生得极好,高挺分明,锋利硬朗。
她的视线落到了角落里的奇石摆件上,一边回应着索取,一边忍不住分神。
灵感就这么悄然而至,她想到她要写什么了!
风流石头精勾引良家妇女,如何?
情不自禁勾起了唇角,随即舌尖传来一痛,似是男人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午膳是在朔风堂用的,沈令渺懒得顶着烈日回燕然院,就在朔风堂歇下了。
睡醒后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都怪裴珩勾引她!
她可是良家妇女,纯洁无暇,若不是坏石头精百般勾她,她怎会破戒。
没睡好,导致她起来后看一切都不爽,听到外面孜孜不倦的蝉鸣声,恨不得命人将它们都捉去。
气势汹汹地去找裴珩,男人倒好,一袭宽敞的夏衣半敞着,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新鲜的牙印。
裴珩斜倚着坐在书房轩窗下,少了一份正经严肃,身上属于世家子弟的矜贵雅致显露了出来,手持一卷书。
沈令渺身上的气势汹汹一下熄灭了,美男当前,秀色可餐,步履款款走过去。
对方见她来,掀起了眼皮,睨了一眼,随即出声:“醒了?”
声音说不出的好听,像山间击打玉石的溪流,清越动听,且带着一丝沙哑感。
沈令渺早已把要来找裴珩算账的念头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在男人身边落座。
眉眼瞥向他手里的书,好奇地问:“夫君在看什么?”
“孙子兵法。”
“哦。”
果然无趣,沈令渺徒自坐着,摆弄案桌上的茶具,道:“夫君,我为你烹茶。”
美人爹爱好风雅,凡是风雅之事,样样精通,沈令渺自幼耳濡目染,跟美人爹学了不少,且不说水平如何,至少样样都略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