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才不理睬他的话,依旧笑嘻嘻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尽属下之责,提醒侯爷先去沐浴熏香一番,万一洞房的时候熏到新夫人就糟了!”
魏林神情不赞同,依然觉得不妥,那也应该好声提醒侯爷,而不是像大哥一样嬉皮笑脸,没有规矩。
裴珩走到通往朔风堂的路口时,遇到了一个人,脚步微顿,没有停下,步伐沉稳走过去。
崔之昂提着酒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若忽视他脸上的神情的话,从侧面看,端的也是一个玉树临风的世家贵公子。
“我今日不是以驸马的身份来找你,而是以阿昭兄长的身份来见你。”
裴珩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他对崔之昂过去的那点事不感兴趣,但
“阿昭是我妻子之闺名,请驸马注意言辞。”
“另”裴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今日若不是以驸马的身份前来,恐怕,此刻不会有机会站在我面前。”
更不会有机会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唤他新婚妻子的小名。
崔之昂表情怔然,苦笑道:“随便你怎么想,我与阿昭有过一段婚约是事实,你无法否认,但我对不起阿昭。”
“今日前来,是崔某唐突,但崔某不得不这么做。”
“武安侯,我知你品性高洁端正,荣嘉是如何拆散我和阿昭的,你应当清楚。”
裴珩闻言,眉心紧蹙,看着他,道:“此事已成定局,覆水难收。”
“我何尝不知道?”崔之昂神情突然有些激动,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几口气,笑容苦涩:“我不是来说此事的,阿昭对我只有兄妹情谊,过往种种皆是我一厢情愿。”
“我今日是以阿昭兄长的名义来找你,想与武安侯说些话。”
“阿昭性子疏朗,心地良善,行事不拘小节,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希望武安侯不要因为阿昭好说话就轻易忽略了阿昭的感受,伤了她的心,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裴珩立在那里,一双墨色的凤眸狭长深邃,盯着崔之昂看了片刻。
长公主府,荼靡树下,她对荣嘉亲口说,她与崔之昂只是兄妹之情,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男女之情无关。
如今,她与他的大婚之日,崔之昂以驸马的身份来参加他们的喜宴,却跑到他面前来说,曾经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裴珩哂笑,没有了一贯在外人面前的儒雅风度,眼神轻瞥,带着几分轻蔑。
“她是我的妻子,与我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无需驸马提醒。”
“驸马还是好好顾好自己罢,你与荣嘉虽没有感情,但既为夫妻,驸马也应当尽好丈夫之责。”
而不是身为荣嘉的驸马,却跑到别人的丈夫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裴珩径直越过他,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徒留崔之昂站在原地,仰头望月,眼底一片苦涩。
沈令渺轻轻哼着摇篮曲,怀里的小屁孩睡得酣然,她嘴角不禁漾起了一抹笑。
怀里的小人软软的,但分量着实不轻,抱了一会就感觉胳膊有些酸,想将他放下,又担心他会醒来,只好示意初阳从婚床内侧拿床被子折叠起来,撑着她的手肘。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清圆和风荷的请安声。
“姑爷”
“侯爷”
两个小丫鬟见到武安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紧张的一个唤姑爷,一个唤侯爷。
沈令渺闻声,抬眸望向了屏风,莫说是清圆和风荷,就是她自己心底也不禁有些紧张。
不过一会儿,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出现了在屏风后面,紧接着,绕过了屏风,来到了内室,出现在了沈令渺的视野里。
眼神望过去,他应该是沐浴过才过来的,身上的新郎官喜服已经换下,一身朱樱暗纹锦衣,比大红的喜服色调更柔和雅致,少了一丝威严感,多了些许温润。
裴珩凤眸看过来,看见她怀里睡着的翊哥儿和手肘背后撑着的锦被,径直朝她走过来。
看着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的高大男人,沈令渺不由自主地呼吸骤停,出声打破沉闷:“前面的宴席散了?”
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但她实在想不出此刻该说些什么。
“没有。”裴珩淡声道。
“那你”
沈令渺看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裴珩,吐出了两个字后,大脑就宕机了。
空气中陷入静静的无言,沉默、尴尬、不知所措在这对新婚夫妻之间蔓延。
男人似乎也是没话找话,声线清冽:“翊哥儿睡着了?”
“嗯。”
沈令渺点了点下巴,似乎觉得一个“嗯”字太冷淡了,正要说些什么时,忽听裴珩开口道:“翊哥儿很喜欢你。”
沈令渺抬眸,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眸望向男人,脱口而出:“那你呢?”
裴珩闻言,一双狭长的凤眸也正望向她。
四目相对,一双清澈见底,一双深不见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先移开了视线。
裴珩弯腰伸手,转移了话题:“翊哥儿给我吧。”
高大冷硬的男人俯身弯腰,从她怀里正要接过翊哥儿,沈令渺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拉住了男人的衣袖,仰头望进他的眼眸,浅笑轻旋:“夫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哩”
嗓音轻轻,尾音情不自禁上扬,透着一股隐隐的狡黠和执拗,似乎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臣女爱慕敬仰的是武安侯那样的男子。”
“多亏公主,让臣女得以有机会嫁给意中人。”
当日长公主府,她的话再一次浮上裴珩的心头。
眼底倒映着女子明眸弯弯的身影,一双美目娇俏倩兮,顾盼生辉,执拗地要他给她一个答案。
裴珩喉结微动,眼睫半垂,轻声开口:“嗯。”
可女子依然还是没有松开他的衣袖,笑靥如花,美目流转:“夫君嗯是什么意思?是和翊哥儿一样,也很喜欢我吗?”
裴珩感觉到了她的难缠,只好再次颔首。
女子佯笑薄嗔,眼角含春,掩唇偷笑,似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把着不放的衣袖。
裴珩眼底的怀疑渐渐消散,沈娘子果真对他一往情深,爱他至甚,盯着卷翘扑闪的长睫,喉结轻滚。
沈令渺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心里很是高兴,翊哥儿喜不喜欢她,她暂且不知道,但裴珩喜不喜欢她,这一点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两人拢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再次见面就是今日大婚之日,裴珩面对她的追问,竟然愿意哄她。
沈令渺心里有了些底,欢喜压过了面对男人的紧张。
裴珩从她怀里抱过翊哥儿,起身道:“我先送翊哥儿回去。”
沈令渺点头含笑,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直到坐入浴桶之中,嘴边漾着的笑意仍未散去。
荡漾的水面漂浮着鲜艳的花瓣,纤细修长的手指掬了捧水浇在身上,惬意地享受。
未有与裴珩正式的接触之前,她其实心里一直在忐忑,有点焦虑怎么跟裴珩相处这个问题。
坦白地说,裴珩从来不在她的交友范围之内,更别说是成为她日后夫君这种恐怖的设想了,她从未想过,会与裴珩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夫妻。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像裴珩这样的矜贵高冷、位尊权贵之人,她绝对惹不起!
沈令渺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这类人危险至极,一旦招惹后果可能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而且像裴珩这样,不仅家世显赫,本人又能力出众,性子冷硬寡言的男人,她实在是不知如何打交道,如何相处。
眼下,二人又结成了夫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方才的事,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她从中窥见了一丝机会。
具体的嘛,还要再试探试探。
她扬声吩咐呼晴,从箱笼里把她的玫瑰香露取来,今夜不仅是新郎官的洞房花烛之夜,也是她的洞房花烛之夜!
人生有几次洞房花烛之夜?
沈令渺不想给自己留遗憾,她画了那么多美男子,写了那么多理论知识,今夜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裴珩抱着翊哥儿回了他的院落,安置好了翊哥儿,吩咐乳娘好生照料。
而后回到了燕然院,屋里不见她的身影,她的陪嫁丫鬟小心翼翼地端来了醒酒茶,紧张地问他有什么吩咐。
裴珩摆手让人下去。
坐在案桌后,啜了一口醒酒茶,他的耳力不错,依稀听见了浴室传来的袅袅水声。
指尖微顿,放下了茶盏,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魏羽的话,低头闻了闻自身,还是能闻到一些酒气。
裴珩突然起身,命人备水。
重新沐浴过后,裴珩换上了一套绯红的睡衣,回到内室时,发现她还未出来。
第一次,对女子沐浴的时长产生了疑惑。